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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红叶将顾言扶到酒红色的真皮沙发上。
顾言后背靠住沙发靠背,双腿分开,双手搭在膝盖上。胸腔起伏频率变缓。
沈清立刻跪坐在他腿边的地毯上。
她没有去管自己扭伤的脚踝,视线一秒钟都不敢离开顾言的脸。
房门推开,服务员推着银色餐车快步进入。
楚楚不敢停留,将餐盘快速转移到茶几上,立刻退了出去,顺手带死房门。
茶几上摆着四五份份战斧牛排、两大盘意式肉酱面、一打水煮蛋和几杯高浓度的蛋白粉冲剂。
顾言没有去拿银质高脚杯,也没有去碰刀叉。
他上半身前倾。
右手直接端起盛着战斧牛排的宽大瓷盘。左手抓起整块带骨的肉块。
撕咬。
咀嚼。
吞咽。继续撕咬。
整块高热量肉块在不到半分钟内被他硬生生填进胃里。
他放下骨头,接过沈清递过的剥壳水煮蛋,两口一个。
接着端起肉酱面,直接用勺子大口往嘴里塞。
没有停顿。没有品尝味道的停留。
没有任何属于人类进食时应有的愉悦感反馈。
这具透支的躯体,只是在执行一条最高优先级的指令:强制向碳基躯壳填塞燃料,补充损耗的卡路里。
秦红叶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瞳孔收缩。
这不是人在吃饭。
这是一台极度缺电的精密机器,在给自己强行注水。
沈清跪在顾言腿边,眼眶通红。
她看着顾言机械进食的模样,心脏一阵阵抽痛。
她转过身,从包间一角的温水盆里拧干一条白色热毛巾。
双手捧着毛巾,膝盖在地毯上交替挪动,凑近顾言。
顾言刚刚咽下一大口肉酱面。
嘴角沾着酱汁,下颌处还有天号房里干涸的残血。
沈清微微仰起头。
她没有征求同意,直接将温热的毛巾贴上顾言的下巴。
动作极其轻柔,手指发着抖,一点一点擦去顾言皮肤上的血迹和酱汁。
顾言的咀嚼动作停顿了一秒。
他的大脑中枢瞬间处理了沈清此刻的行为数据。
如果在刚才的天号房内,他一定会抬手甩开沈清,并用最恶毒冷酷的数据模型去剖析她此刻的“贤妻”伪装,狠狠碾碎她的自尊。
但现在,顾言目光平直。
刚刚深层内省的逻辑推演在脑海中闪回。
冷暴力与恶言相向,本质上不过是潜意识里一种极其低级的服从性测试。
他在测试对方是否会在高压下反抗。
而眼下,经过天号房内的剥皮拆骨,沈清最后的心防已经全面塌陷。
她彻底臣服了。面对一个被逼入绝境、连百亿家产都可以舍弃只为换取他不离开的下位者,继续刻薄毫无意义。
那是无能者才需要的心理补偿。
顾言没有任何闪躲,也没有开口呵斥。
他任由沈清将他的下巴擦得干干净净,随后重新拿起下一块牛排。
沈清擦拭的动作停在半空。毛巾掉在腿上。
没有拒绝。
没有被推开。没有被骂。
这三个冰冷的否定词,在沈清扭曲的认知里,瞬间转化为了极致的宽恕。
沈清的呼吸停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