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开始往下掉。
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哭的。
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视线模糊到手电的光都看不清了。
脚下纯靠惯性在跑,方向感全靠走廊两边的墙壁。
八十米。
她的呼吸已经完全乱了。
不是喘,是那种过度换气的抽搐式呼吸,胸腔一缩一缩的,吸进去的气还没用就被挤出来。
恐惧在膨胀。
跑在走廊里的感觉,和躲在CT室床底下完全不同。
床底下虽然暗,但至少有东西挡着,至少有一个角落可以缩。
走廊里什么都没有。
两边的墙壁把空间挤成窄窄的一条,天花板上的通风管口一个接一个地掠过头顶,每经过一个,她都觉得那里面藏着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
黑暗在身后追她。
手电照亮了前面,但前面不到四米。四米之外全是黑的,四米之后也全是黑的,她跑在一个移动的光圈里,光圈外面全是未知。
九十米。
苏晚的嘴张开了。
她想忍住。
真的想忍住。
那个男人说过——别出声。
但嗓子不听她的。
一声哭嚎从她胸腔里冲出来,穿破了她咬紧的牙关,在走廊里炸开。
“啊——啊啊——”
走廊尽头,陈默的脸色变了。
他是背对着出口站的,95式端在手里,枪口对着走廊深处。
苏晚的身影在手电的逆光里忽大忽小,像个疯了的影子。
然后她开始嚎。
一边跑一边嚎。
嗓子都劈了,声音又尖又破,在走廊里来回弹射,跟往整栋楼广播似的。
陈默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NZT-48在他脑子里实时计算着声波传播范围——这种分贝的喊叫,在封闭的医院走廊里,传播距离至少三百米。
地下一层的货梯井道是连通的,声音会沿着井道往下灌,覆盖整个地下层。
三百米。
足够惊动这栋楼里每一只有耳朵的东西。
他牙根咬了一下。
什么“我能跑,我能跑”,
什么“我不怕死”——跑是跑起来了
一边跑一边喊,生怕那些东西不知道这儿有顿夜宵。
带上她果然是个错误。
苏晚还在跑,还在哭喊。
一百米。声音已经从嚎叫变成了哭号混合尖叫的东西,完全失控了。
陈默的耳蜗捕捉到了另一个声音。
不是从苏晚那边来的。
从走廊更深处。
苏晚身后的黑暗里。
金属摩擦声。
利爪扎进通风管壁面拖行的声音。
频率很快。
在接近。
陈默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把95式的枪托压实在肩窝里,左手托住护木,枪口沿着走廊中线抬起。
苏晚还在他前方大概五十米的位置,手电的光在她周围疯狂乱晃。
在她身后大约三十米的天花板上,一块通风管盖“哐”地被撞飞了。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管道口里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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