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渝市南岸区。
厚重的防空洞铁门被推开一条缝,陈默顺着长满青苔的台阶走上街头。
入秋的夜风带着嘉陵江的湿气扑面而来。
街边大排档的油烟味、烤鱼的焦香、劣质音响里放着的网络神曲。
汽车轮胎摩擦柏油路面的声音,在一瞬间毫无保留地涌入他的感官。
换做以前服药的时候,这些庞杂的信息会被大脑强行过滤掉。
只留下绝对理智的生存数据。
“嗡——”
头顶上方五十米。
一架警用八旋翼无人机闪烁着红蓝警灯,正以巡航模式贴着高楼的玻璃幕墙飞过。
正前方的十字路口,三根电线杆上。
一共十二个带有AI人脸识别功能的“天网”高清探头。
正以每秒三十帧的速度,疯狂扫视着街面上的每一个行人。
燕京的怒火,已经烧到了这座西南重镇。
陈默很清楚,此刻的龙国大地,正有一张史无前例的恐怖大网。
为了他一个人,彻底张开。
数百万军队进入一级战备,全国超算中心满负荷运转。
每一个交通枢纽、每一个街角探头,都在疯狂比对他的面部骨骼特征。
国家机器的运转惯性,一旦把准星死死对准一个目标,那是足以让任何碳基生物绝望的压迫感。
陈默没有躲。
但现在不一样。
陈默走到一个卖烤脑花的小摊前。
“老板,来一份。重辣。”
“好嘞帅哥,马上好!”胖老板一边翻动着锡纸碗,一边熟练地撒着调料。
陈默站在旁边等。
他的视线扫过老板的手腕,一串数据自然而然地在脑海中成型。
手指关节粗大且伴有红肿,尿酸值绝对超过了六百,轻度痛风。
锡纸碗里的脑花,蛋白质受热变性的程度刚好,孜然和辣椒面的比例是完美的三比一。
这种感觉很奇妙。
他不再是那个被药效推着走、时刻计算着死亡倒计时的机器,而是真正掌控了这具躯体的主人。
接过脑花,陈默用竹签挑了一块放进嘴里。
滚烫的辣味在舌尖炸开。
痛觉神经忠实地传递着信号,却被大脑稳稳地控制在一个“享受刺激”的阈值内。
他端着纸碗,顺着街道往前走,融入了拥挤的人潮。
迎面走来一个穿着西装、正在打电话的秃顶中年人。
两人擦肩而过的0.05秒内。
陈默清晰地捕捉到了对方手机听筒里漏出的微弱声波,并瞬间在脑海中完成了解码。
【……李局,那笔款子已经洗干净进瑞士账户了,燕京那边现在乱成一锅粥,根本没人管咱们这边的账……】
陈默摇了摇头。
人类,果然是个由谎言、贪婪和欲望拼凑起来的巨大“草台班子”。
走到十字路口,马路对面的巨型裸眼3D大屏幕突然闪烁,插播了一条紧急新闻。
“昨日,燕京CBD区域发生特大燃气管道连环爆炸事故。”
“目前现场已实施最高级别军管。”
“警方提醒广大市民,近期出行请随时配合身份核验……”
官方的通报,永远是..........
陈默把吃完的锡纸碗扔进垃圾桶。
找了个江边的长椅坐下,看着对岸洪崖洞层层叠叠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