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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章 下药
门被推开了,沈怀远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常服,面容严肃,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身后跟着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沈鸢撑着床沿,艰难地坐起来,声音虚弱:“父亲……”



“别动。”沈怀远走到床边,在凳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几息。



这几息里,沈鸢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很多东西——有愧疚,有怜悯,有不安,还有一些她说不清楚的东西。



“身子好些了吗?”沈怀远问,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沈鸢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沈怀远沉默了一会儿,接过管家手里的食盒,打开。



里面是一碗党参乌鸡汤,还冒着热气。



“让厨房炖的,趁热喝。”沈怀远把碗递给她。



沈鸢接过碗,低头看着那碗汤,眼眶微微泛红。



“多谢父亲。”她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装的。



是真的在发抖。



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愤怒。



母亲死后,沈怀远从来没有来看过她。送她出京的时候,他连面都没有露。十年来,他没有写过一封信,没有托人带过一件东西,甚至没有问过一句“她还活着吗”。



如今她回来了,病得快要死了,他终于来看她了。



是因为愧疚?是因为面子?还是因为周姨娘吹了枕边风?



沈鸢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碗汤来得太晚了。



晚了整整十年。



她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汤。汤很鲜,党参和乌鸡的味道融在一起,暖融融的,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沈怀远看着她喝汤,目光复杂。



“父亲,”沈鸢放下碗,抬起头看着他,“您今日来,是有事要跟我说吗?”



沈怀远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你母亲生前,留下了一些东西。”



沈鸢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母亲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铁盒子。”沈怀远说,“你母亲临终前交给我的,说是等你长大了,交给你。我……一直忘了。”



忘了。



沈鸢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攥紧了。



十年。你忘了十年。



“前几日收拾库房,才翻出来。”沈怀远从管家手里接过一个包袱,放在床边,“你看看,是不是你母亲的遗物。”



包袱不大,用蓝布包着,外面落了一层灰。



沈鸢接过包袱,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装的。



是真的在发抖。



她解开布包,里面是一个巴掌大的铁盒子,锈迹斑斑,锁扣已经锈死了,打不开。



沈鸢摸了摸铁盒的底面,指尖触到几行刻字。



是母亲的字。



“鸢儿亲启。母留。”



沈鸢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装的。



是真的掉了下来。



沈怀远看着她的眼泪,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袖:“你好好养病,我改日再来看你。”



他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沈鸢抱着那个铁盒子,无声地哭了很久。



不是为沈怀远。



是为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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