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了,沈怀远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常服,面容严肃,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身后跟着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沈鸢撑着床沿,艰难地坐起来,声音虚弱:“父亲……”
“别动。”沈怀远走到床边,在凳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几息。
这几息里,沈鸢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很多东西——有愧疚,有怜悯,有不安,还有一些她说不清楚的东西。
“身子好些了吗?”沈怀远问,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沈鸢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沈怀远沉默了一会儿,接过管家手里的食盒,打开。
里面是一碗党参乌鸡汤,还冒着热气。
“让厨房炖的,趁热喝。”沈怀远把碗递给她。
沈鸢接过碗,低头看着那碗汤,眼眶微微泛红。
“多谢父亲。”她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装的。
是真的在发抖。
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愤怒。
母亲死后,沈怀远从来没有来看过她。送她出京的时候,他连面都没有露。十年来,他没有写过一封信,没有托人带过一件东西,甚至没有问过一句“她还活着吗”。
如今她回来了,病得快要死了,他终于来看她了。
是因为愧疚?是因为面子?还是因为周姨娘吹了枕边风?
沈鸢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碗汤来得太晚了。
晚了整整十年。
她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汤。汤很鲜,党参和乌鸡的味道融在一起,暖融融的,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沈怀远看着她喝汤,目光复杂。
“父亲,”沈鸢放下碗,抬起头看着他,“您今日来,是有事要跟我说吗?”
沈怀远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你母亲生前,留下了一些东西。”
沈鸢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母亲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铁盒子。”沈怀远说,“你母亲临终前交给我的,说是等你长大了,交给你。我……一直忘了。”
忘了。
沈鸢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攥紧了。
十年。你忘了十年。
“前几日收拾库房,才翻出来。”沈怀远从管家手里接过一个包袱,放在床边,“你看看,是不是你母亲的遗物。”
包袱不大,用蓝布包着,外面落了一层灰。
沈鸢接过包袱,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装的。
是真的在发抖。
她解开布包,里面是一个巴掌大的铁盒子,锈迹斑斑,锁扣已经锈死了,打不开。
沈鸢摸了摸铁盒的底面,指尖触到几行刻字。
是母亲的字。
“鸢儿亲启。母留。”
沈鸢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装的。
是真的掉了下来。
沈怀远看着她的眼泪,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袖:“你好好养病,我改日再来看你。”
他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沈鸢抱着那个铁盒子,无声地哭了很久。
不是为沈怀远。
是为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