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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一章 交底
落在她苍白的脸上,那双淡到极致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好。”他说,“我带你去找他。”



镇南侯府在东城,占了大半条街。灰瓦高墙,朱漆大门,门前的石狮子比国公府的还大一圈。门口站着四个护卫,腰佩长刀,目不斜视。



沈鸢没有从正门进去。楚衍带她走了侧门,穿过一条长长的夹道,进了后院。后院比前院安静得多,没有来来往往的仆从,没有搬着公文箱的小吏,只有几棵老槐树和一片竹林子。竹林子后面,是一间不大的书房。



楚衍在书房门口停下来,叩了叩门。



“父亲,人带来了。”



门内沉默了片刻,然后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



“进来。”



楚衍推开门,侧身让沈鸢先进去。沈鸢走进书房,楚衍跟在她身后,关上了门。



书房不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和卷宗。书案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石青色的家常道袍,面容端正,眉宇间带着几分威严。他的眼睛和楚衍很像,但更沉,更深,像两潭不见底的水。



镇南侯。



他抬起头,看着沈鸢。那双和楚衍相似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几息,然后移开了。



“坐。”



沈鸢在他对面坐下来。楚衍站在她身后,没有坐。



镇南侯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从书案下面的暗格里拿出一个铁盒子,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你娘的东西。”



沈鸢接过去,打开。盒子里是一沓信纸和一把铜钥匙——和方璇给她的那把一模一样,钥匙头上刻着一只展翅高飞的鸟。



第三把钥匙。



沈鸢把钥匙拿起来,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这些信,是你娘写给我的。”镇南侯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她写这些信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会死。她只是觉得,有些事情,需要有人知道。”



沈鸢把信纸拿出来,一封一封地看。字迹娟秀工整,是母亲的字。信中提到的事情,有些她知道,有些她不知道。知道的是赵鹤龄的罪证、军火走私案、外祖父的死因。不知道的,是母亲和镇南侯之间的关系——不是男女之情,而是一种更深、更重、更复杂的东西。



“你娘是个了不起的人。”镇南侯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窗户,看向远方的天空,“她本可以安安稳稳地做她的沈夫人,相夫教子,过完这辈子。可她偏偏选了最难的那条路。”



沈鸢把信纸放回铁盒子里,把盒盖合上。



“侯爷,我娘的案子,您打算怎么办?”



镇南侯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证据已经齐了。账本原件,密信原件,你娘的信,方璇搜集的材料,加上我手里的这些东西,足够赵鹤龄在牢里过完下半辈子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什么时候出手,怎么出手,需要等。”



“等什么?”



“等皇帝点头。”



沈鸢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皇帝知道这件事?”



“知道。”镇南侯点了点头,“赵鹤龄在朝中的势力太大,皇帝一直在等一个时机。一个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的时机。你手里的这些东西,就是那个时机。”



沈鸢把那把铜钥匙和铁盒子一起收好,站起来。



“侯爷,多谢您。”



镇南侯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让她意外的话。他从书案后面的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那双和楚衍相似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神色。



“你像你娘。但你比她硬。”



沈鸢没有说话。镇南侯看了她片刻,转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去吧。有什么事,让楚衍转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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