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沾过药,沾过毒,沾过血,沾过泥。杀人她没有亲手杀过,但见死不救,她做过。不止一次。
“师太,女儿是不是变成了和他们一样的人?”她在心里问。
没有回答。风从远处吹来,带着田野上的青草气息和野花的香气。
当天夜里,楚衍翻墙来了。他带了一个消息——赵鹤龄明天要在府里办寿宴,满朝文武都会去。皇帝也会派人去,名义上是贺寿,实际上是去摸摸底。
沈鸢坐在床上,把这则消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赵鹤龄办寿宴,满朝文武都去,皇帝派人去摸底。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陷阱。机会是——镇南侯可以借着寿宴的机会,把那些证据递到皇帝派去的人手里。陷阱是——赵鹤龄可能已经知道了什么,这场寿宴就是一个局,等着镇南侯往里跳。
“你爹怎么说?”沈鸢问。
“他说,照计划行事。”
沈鸢点了点头。
“方璇那边呢?”
“腿伤好得差不多了,能跑了。”楚衍看着她,“她说,等赵鹤龄倒了,她来见你。”
沈鸢的手指微微攥紧了被子。等赵鹤龄倒了,方璇来见她。不是现在。现在方璇还在躲,还在藏,还在等。等赵鹤龄倒台,等风声过去,等她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京城的大街上,不用戴帷帽,不用怕被人认出来。
“楚衍,如果赵鹤龄明天不倒呢?”
楚衍沉默了片刻。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一明一暗。
“那就等后天。”
沈鸢没有再问。
第二天,赵鹤龄的寿宴如期举行。
沈鸢没有去,但她知道,有一场风暴正在酝酿。账本原件,密信原件,方璇搜集的材料,母亲的信,三把钥匙合在一起的完整证据链,今天会通过镇南侯的手,递到皇帝派去的人手里。
她坐在西跨院的石榴树下,手里拿着那把银钥匙,钥匙柄上的莲花纹路硌着她的掌心,微微的刺痛。从早晨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傍晚,从傍晚等到天黑。
没有人来。楚衍没有来,韩虎没有来,方璇没有派人来。什么消息都没有。
沈鸢没有慌。她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一天就能决定的。皇帝要考虑,要权衡,要判断这些证据的真假。赵鹤龄在朝中经营了几十年,党羽遍布,不是几张纸就能扳倒的。皇帝需要一个万全的计划,一个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的计划。
她等得起。
等了十年,不差这几天。
天黑透了。沈鸢回到屋里,没有点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块银白色的光斑。
她想起沈婉说的话——“我恨你,但我更恨赵鹤龄。”
恨。她这辈子,恨过很多人。恨周姨娘,恨王道长,恨沈怀远,恨赵鹤龄。恨到后来,不恨了。不是原谅了,是累了。恨人需要力气,她要把力气用在更有用的地方。
窗外的风吹动石榴树的叶子,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沈鸢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了眼睛。
等。
明天,也许就会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