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然后恢复了平静,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刻的海面。
“玄天真人有一个孪生兄弟?”夏心月的声音很冷。
“有。”玄机子说,“世人只知道玄天真人以一己之力荡平天下妖魔,开创太平盛世。没有人知道,他的孪生兄弟和他一起出生,一起修行,一起降妖除魔。兄弟二人的修为不相上下,都是大乘境巅峰。”
“后来发生了什么?”
玄机子闭上了眼睛。“后来,他们有了分歧。玄天真人认为,修士的责任是守护天下苍生。他的兄弟认为,修士的使命是超越凡尘,开天门,登仙路。两种理念的冲突持续了数百年,最后在玄天真人封禅飞升的那一天彻底爆发。”
他睁开眼睛。
“他的兄弟没有参加封禅大典。那天晚上,他去了北邙山,打开了第一道魔界裂缝。他要用魔界的力量来淬炼自己,突破大乘境的桎梏,飞升仙界。”
“玄天真人阻止了他。”夏心莉说。
“对。兄弟二人在北邙山大战了三天三夜。最后一刻,玄天真人用玄天九剑的最后一式击败了他的兄弟,将他封印在西北荒漠的上古遗迹中。他自己的肉身也在那一战中受了无法逆转的重伤,只好用残魂维持着最后一口气,等待有人来继承他的衣钵。”
玄机子的声音越来越低。
“三千年了。封印越来越弱。他的兄弟越来越强。最近这十年,他已经可以从封印中伸出意识,操控血尸教,打开魔界裂缝,做他想做的事。但他还缺一样东西——天玄令。两块天玄令合一,就能打开封印。所以他一直在等,等持有天玄令的人出现。”
他看着夏心莉手中的碧玉箫。
“他等到了你们。”
夏心莉站在石台前,一动不动。三千年前,兄弟相争,天下大乱。三千年后,封印将破,魔临人间。而她和夏心月,这对同样同根同源、同样反目成仇的师姐妹,站在了同一个石室里,面对着同一个答案。
“他叫什么名字?”夏心莉问。
“玄无道。”玄机子说,“玄天真人的孪生兄弟,玄无道。”
夏心月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大,但在这间安静的石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玄天道,玄无道。一个要守天下,一个要开天门。”她收起笑容,金色的眸子里满是寒意,“我杀了师父,他杀了兄弟。我们还真是天生一对。”
玄机子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悲悯。“你不是天生如此。你是被逼的。”
“谁逼的我?”
“你自己。”
夏心月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玄机子从石台上站起来,拂尘搭在臂弯里,灰色的道袍拖在地上。
“夏姑娘,贫道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他看着夏心莉,“陛下已死,玄天观已废,贫道该走了。”
“去哪?”
玄机子微微一笑。“去见陛下。贫道答应过他,不会让他一个人走。”
他将拂尘放在石台上,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灰色的道袍上,灰尘不再抖动。
石室里很安静。
夏心莉站在石台前,看着玄机子安详的面容,沉默了很久。
夏心月转过身,背对着石台,金色的眸子盯着石室的墙壁。墙壁上刻着一行字,笔迹和玄机子留在她地图上的一模一样——“天玄之命,不在天,在人。”
她伸出手,将那些字一个一个地抹去。
石粉从墙面上簌簌落下,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
夏心莉从石室中走出来,穿过甬道,穿过暗门,站在竹林废墟上。天已经黑了,月亮从云层中钻出来,洒下银白色的月光。月光照在光秃秃的土地上,照在那道道沟壑上,照在两个白衣女子的身上。
远处的皇城方向,传来一阵低沉的钟声。不是玄天观的钟,是皇城的钟,在为先帝送行。钟声一下一下,沉闷而悠远,像是一个时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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