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的裂隙。
洛菲菲停在书案前三步处,没说话。
烛火噼啪,光影在他脸上跳动。她看清他眼下更深的青影,唇色淡得近乎透明。连那股极淡的冷香,都似乎被烛火的烟气和墨味掩盖了。
许久,他睁开眼。
深紫眼瞳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里面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出她的影子。那目光起初有些涣散,几息后才聚焦。
“又是你。”他说,声音低哑。
“嗯,又是我。”洛菲菲将墨玉碗放在书案边缘,“给您送点东西。”
夜无咎视线落在碗上。浅青色药汤在墨玉中静卧,热气袅袅,带着奇异的、混合的气息。
“何物?”
“安神茶。”洛菲菲顿了顿,“我调的。用了梦昙、安神草、睡莲叶,加了点蜜糖。不治病,但能让人放松些,好入睡。”
夜无咎没动。
他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情绪,只有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吸进去的疲惫。
“本座无需这个。”
“需不需要,试试才知道。”洛菲菲没退,声音放轻,“就当……是我感谢您允许我照顾夜刃的回礼。而且这茶我煮多了,不喝浪费。”
很拙劣的理由。
但她站在那儿,眼神干净,没有算计,没有讨好,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诚恳。像捧着一颗没什么价值、但确实用心准备的小石子,非要递给路过的人。
夜无咎沉默。
烛火在他深紫眼瞳里跳动,光影流转。书房里寂静,只有火焰燃烧的细响,和两人几不可闻的呼吸。
然后他伸手,端起墨玉碗。
指尖触到碗壁,温热透过玉质传来。他垂眸,看着碗中浅青液体,看了很久,久到洛菲菲以为他不会喝。
但他举碗,唇沿贴上碗沿,缓慢饮了一口。
药汤入喉。
先是蜜糖的甜,温润,柔和,像春日融化的第一捧雪水。那甜味过于明亮,过于温暖,几乎要烫伤他早已习惯苦涩的喉舌。在他漫长的生命里,甜是种太过奢侈的东西——它属于短暂易逝的欢愉,属于注定会破碎的梦,属于他早已失去资格触碰的柔软。
所以他从不碰甜。
苦才是真实,涩才是永恒。疼痛、冰冷、孤独,这些才是构成他世界的基石。甜味?那是会让人软弱、让人产生不必要期待的毒药。
接着是梦昙的苦,清冽,微涩,但被甜意包裹,并不难咽。安神草的凉意随后漫开,从喉间渗入四肢百骸,像有双无形的手,轻轻抚过紧绷的神经。最后是睡莲叶的清气,带着雨后池水的干净气息,在胸腔里荡开。
很古怪的味道。
甜、苦、凉、清,层层叠叠,却又奇异地和谐。像把整个雨夜的静谧,都煮进了一碗茶里。
夜无咎又饮了第二口,第三口。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在品味,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直到碗中见底,空碗放回案上,发出轻微的、玉与木相触的脆响。
“如何?”洛菲菲问。
夜无咎没答。
他靠在椅中,闭着眼,呼吸比刚才更缓,更深。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那些冷硬的线条,在光影中似乎柔和了些许。
许久,他开口,声音依旧低哑,但少了那份紧绷的倦意:
“尚可。”
洛菲菲笑了。
不是那种灿烂的笑,是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眼睛里泛起一点细碎的光。像夜空中忽然亮起的一颗小星,不耀眼,但确实存在。
“那您休息,我不打扰了。”
她转身要走。
“洛菲菲。”
夜无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轻,几乎要融进烛火的噼啪声里。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