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静如深潭。
洛菲菲定了定神,上前半步。
“尊上,我有一问。”她看向老魔医,“旧梦尘精华被抽取后,若不经特殊处理,能维持多久不散?”
“至多六个时辰。六个时辰后,精华会彻底消散,再无用处。”
“也就是说,盗取者必须在六个时辰内,将精华送至特定地点,或进行炼制。”洛菲菲转向夜无咎,“而从子时案发至今,已过四个时辰。时间紧迫,盗取者必在魔宫某处暗中处理赃物。而处理旧梦尘精华需极阴寒环境,且不能见强光,最好有现成丹炉或法阵辅助。”
她顿了顿,声音更清:“魔宫何处,同时满足极阴、隐蔽、有炼丹条件、且能在四个时辰内从药谷抵达?”
殿内静了静。
老魔医瞳孔骤缩:“后山……寒渊!那里是魔宫至阴之地,地下有万年玄冰窟,窟中设有废弃丹室,曾是骨老早年炼丹之所!”
夜无咎抬手。
“墨影,带人去寒渊。现在。”
“是。”
等待时间被拉得极长。
殿内无人说话,只有灯焰偶尔爆开的细响。夜无咎靠向椅背,闭目似在养神,但洛菲菲看见他扶手上的指节微微绷紧。那三位长老低眉垂目,却气息微乱。老魔医盯着玄冰匣空壳,浑浊眼中情绪翻涌。
不到一刻钟,墨影归来。
他手中托着个玉瓶,瓶身剔透,能看见内里盛着的银色流质——正是旧梦尘精华。但精华边缘已开始发灰,有消散之兆。
“在寒渊玄冰窟丹室发现。”墨影声音平稳,“丹室中阵法已启动过半,炉火初燃。角落有传送阵残迹,似刚使用过。值守寒渊的两名弟子昏迷在窟外,被篡改了今日记忆。”
“人呢?”夜无咎睁眼。
“阵迹指向思过殿,但属下赶去时,殿中已空。骨老……不见了。”
殿内气氛骤紧。
夜无咎缓缓坐直,深紫眼瞳中寒意凝聚成实质杀机。
“封宫。搜。”
“是。”
三位长老躬身欲退,夜无咎却再次开口。
“洛菲菲留下。余者,退下。”
众人离去,殿门合拢。墨影将玉瓶置于案上,无声退至殿柱阴影中。殿内只剩三人,与瓶中渐失光泽的旧梦尘精华。
夜无咎起身,走至案前,凝视玉瓶。
“你说,他为何要盗旧梦尘?”他忽然问,声音很低,“此物离了特殊环境,效用大减。即便炼成丹,对他也无大用。”
“或许……”洛菲菲轻声道,“本就不是为用,而是为毁。或为……窥探。”
夜无咎指尖微颤。
他抬手,虚悬于玉瓶之上。瓶中银色流质受他气息牵引,丝丝缕缕升起,在空中交织、旋转,艰难地凝聚画面——
是间简朴书房。木制书架,纸窗半开,窗外有桃花枝影探入。书案前坐着个白衣少年,墨发以竹簪松松束着,正垂眸写字。画面模糊,看不清面容,只见他握笔的手指修长,腕骨清瘦,袖口露出一截白皙手腕。
少年写着写着,忽然停笔,抬眸望向窗外。桃花瓣被风吹入,落在他肩头。他轻轻拂去,唇角弯起,是个极温柔、极干净的笑。
画面至此剧烈震颤,仿佛承受不住某种重量。
夜无咎闷哼一声,脸色骤白,一缕血丝从唇角渗出。他身体晃了晃,扶住案沿才站稳。瓶中流质疯狂涌动,画面寸寸碎裂,化作银屑飘散。
“尊上!”洛菲菲上前一步,下意识伸手想扶,又顿住。
夜无咎抬手拭去血迹,目光却仍死死盯着空中未散银屑。那双深紫眼瞳中翻涌着某种剧烈情绪——痛楚、悔恨、以及深不见底的荒凉。
“……是他。”他哑声说,像在确认一个折磨了自己三百年的梦魇。
洛菲菲心口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