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庭方向涌去。周彦川的脚步声从主席台侧面的台阶上走下来,皮鞋踩着临时铺设的地毯,闷闷的,被大礼堂的回声放大成某种缓慢而不祥的鼓点。
沈渡被一个法学院的老教授拉住说话,我和他之间隔了五六个人和两盆高大的龟背竹。
中庭布置得很漂亮,白色帐篷、香槟塔、穿着志愿者服装的学生端着饮品穿梭在人群中间。我站在石柱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掉的茶。林栀在人群里朝我使眼色,问我要不要撤。我还没回应——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从我面前的桌上拿走了一杯香槟。
动作不紧不慢,自然得像是这个场合里最普通的社交礼仪。
“你爸爸最近怎么样。”
周彦川站在我旁边,和我并肩,面向人群。他没有看我。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我能听见。语气平淡,不是在提问,不是在寒暄——是陈述句的语气。他知道江卫国在监狱里。他用明知故问的方式告诉我:我记得你们。我一直在看着你们。
然后他端着那杯从我面前取走的香槟,转身走向中庭的另一端。江薇挽上他的手臂。他没有回头。
我的指甲重新掐进掌心。然后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把我的手指一根根掰开。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沈渡身上那股淡淡的白茶味先于他的声音到达我鼻尖。
“他刚才对你说了什么。”
“他问我爸最近怎么样。”
沉默。沈渡没有追问,但他握住我手的力道紧了一下。极短的一瞬,然后松开,恢复成平时那个冷静的陆律师。
“他慌了。”沈渡说,“否则不会主动走近你。那只老狐狸今天犯了他的第一个错误。”
他低头看了一眼我的掌心,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折了两折,把它垫在我手心里。动作和在消防通道里垫我后脑勺一样,太自然了,自然得像做过一万次。
“暖暖。”他低声说,“今天你做得够好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暖暖?”
我转过身。江薇挽着周彦川的手臂站在三步之外——不是刚才那个方向,他们绕了一圈又绕回来了。香槟色的套装,发型精致,妆容得体。和我记忆里那个在家族聚会上总是坐在角落里看手机的堂姐判若两人。她这两年在周彦川身边,学会了穿高跟鞋,学会了用某种香水,也学会了挽男人手臂时手肘弯曲的最佳角度。
“真的是你!”她的笑容热情而疏远,“好久不见,你怎么越来越瘦了?是不是又熬夜看书了?”
很标准的台词。好像我们只是两个普通的堂姐妹,在校庆上偶遇。
但这话说完之后她就移开了视线。她低头看自己手里的香槟杯,用拇指擦了一下杯沿上并不存在的水渍。这个动作很快,快到几乎没有人会注意。
但我注意到了。因为以前每年年夜饭的时候她也是这样——说一句话,然后低头,擦碗边、擦筷子、擦桌布,擦任何她能找到的东西。她不是不敢看我。她是不敢看自己。
“今天一个人来的?男朋友呢?”
“她有。”沈渡接过话。他的手轻轻搭上我的腰侧,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一万次。“法学院校友,也在承远律所做合伙人。”
周彦川的眼睛眯了一下。不明显。但他握着香槟杯的那只手指节收紧了一瞬。
沈渡伸出手。“沈渡,江暖暖的丈夫。承远律所合伙人。”
周彦川也伸出手。
两个人的手在半空中握在一起。礼貌的力度,标准的三秒,看上去跟正常的商务寒暄一模一样。然后沈渡把手收回来,重新放回我腰侧,在没有人看得到的位置轻轻拍了一下,凑近我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极低,嘴唇几乎没有动。
“你刚才做的,够好了。”
“我们去那边打个招呼。失陪。”
他没有等周彦川的回应,就这样轻轻推着我离开了。背影对着他们,我看到他侧脸的下颌线还绷着,但眼底已经不是紧张了。是某种更冷、更稳的东西。
中庭的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