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肺的憨脸,心里头冒出一个念头:这人家里的女人,到底是被他宠成啥样了?
“同志,你……确定全要?”秦雪的声音轻了下来,那股子清高劲儿这会儿已经无影无踪了。
“确定。”大力拍了拍柜台上那堆钱和票,“够不够?不够俺再添。”
秦雪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她又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个……雪花膏和卫生纸,真的是你自己买的?”
“俺家婶家用的。”大力一脸理所当然,“女人不就得用这个?”
秦雪的耳根子彻底红透了。
秦雪咬着嘴唇开始算账。
她的手指头敲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半天,越算手抖得越厉害。
四丈的确良、五十斤富强粉、两个搪瓷盆、一个铁皮暖壶、两盒百雀羚、三卷卫生纸。
加一块,将近二十八块钱。再搭上那一摞布票粮票。
这个数字,相当于公社一个正式工人大半年的工资。
秦雪算完一珠子,抬起头来看大力的眼神都变了。不是看一个邋遢的乡下汉子,而是看一个她完全看不透的男人。
“二十七块六毛三。”
“成。”
大力从那堆钱票里数出准确的数目,往柜台上一推。动作干脆利落,跟他那副傻相完全不搭。
秦雪一张一张地验过钱和票,手指头碰到那些带着男人体温的纸币时,耳根子不知怎么又烫了一下。
供销社里另外几个社员已经不走了,全都杵在那儿看热闹,嘴巴张着合不拢。
“我的妈呀,这可是真舍得花钱啊……”
“他到底是哪个屯的?咋这么有钱?”
“看那个傻样子,怕不是地主家的余孽吧?”
大力照样不搭理这些嚼舌根的。
秦雪把所有的东西从货架上取下来,在柜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白面、搪瓷盆、暖壶、雪花膏、卫生纸,再加上那四丈叠得板板正正的的确良布,加一块绝对超过一百斤。
“同志,你……要不要找个板车?”秦雪看着那堆物资,又看了看大力,“这么多东西,扛不动吧?”
大力嘿嘿笑了一声。
他伸出两只蒲扇大的手,把那堆东西三下两下码到一块碎花包袱皮上,左裹右裹扎了个死结,然后一把攥住布结,整个人腰背一绷。
一百多斤的物资“嗖”地一下就上了他的肩头。
他甩了甩膀子,像是在掂量扛了根木头棍子。
秦雪瞪大了眼睛。
供销社里其他人也全看傻了。
一百多斤的东西,这大个子一只手就甩到肩膀上了。那条胳膊青筋暴起,粗得跟小孩的大腿似的,却纹丝不晃。
“谢了啊。”大力冲秦雪咧嘴一笑,转身就往门外走。
他的背影又宽又直,像堵移动的墙。那一百多斤的东西搁在他肩上,就跟背了个书包差不多。
秦雪站在柜台后头,目光追着那个背影一直到他消失在门口。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里,多出了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旁边的老售货员张大妈推了推她:“丫头,你看啥呢?脸咋这么红?”
“没,没看啥。”秦雪慌忙低下头,撩了撩耳边的碎发,重新翻开了那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可她盯着书页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反复转悠的,是那个五大三粗的傻大个子买雪花膏和卫生纸时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这年头,有几个男人能想着给家里的女人买这些?
别说买了,大多数男人连知道都不知道女人需要这些。
出了供销社,大力沿着镇子边上的小路往山里走。
春天的阳光晒得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