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力没慌。他慢悠悠地骑着车进了屯子口,车铃故意拨得“叮铃铃”直响。
那声音太扎眼了。
1973年的靠山屯,别说自行车了,就是见过自行车的人都没几个。全屯上下唯一的“车”就是生产队那辆缺了块板的牛车。
这会儿一辆锃光瓦亮的凤凰牌二八大杠像一道闪电一样冲进屯子,后座上还绑着鼓鼓囊囊的布匹和白糖,简直比过年还震撼。
“我的妈呀!自行车!”
“谁家的?这是谁家的?”
“是……是大力?!”
全屯的人都涌出来了。老太太们张着嘴,老爷们瞪着眼,小孩子们尖叫着追在车后面跑。
大力咧着嘴嘿嘿笑,一条腿撑着地停在了程家院门口。
院门开着。
门里传来了一阵压抑的抽泣声。
他的笑容微微凝固了一下。
院子里,孙桂芝坐在门槛上,眼眶红红的,手里的围裙被揪得皱巴巴的。晓兰和晓竹一左一右扶着她,两张脸也白得没有血色。晓菊缩在墙角,小脸煞白,手指头绞在一起。晓梅站在灶房门口,手指攥着衣角,嘴唇咬得发紫。
她们面前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男的三十出头,国字脸,穿着件灰色中山装,看着像个干部。女的留着齐耳短发,军绿罩衫扎在腰里,脚蹬解放鞋。
齐燕。
大力的瞳孔缩了一下。鸽子市那个便衣女公安,居然追到靠山屯来了。不过想想也正常,那三个流氓就是王家找来对付晓梅的,公安顺着王家这条线摸过来,合情合理。
“……所以你们家确实认识王家?”齐燕手里捏着个小本子,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却像锥子似的往人心窝子上扎。
孙桂芝的嘴唇哆嗦着:“认……认识……俺家晓梅以前嫁过去的……后来……后来人家嫌她……”
“嫌她什么?”
“嫌她……克夫……把人赶回来了……”
“那王家有没有因为这事找过你们的麻烦?”
孙桂芝的身子抖了一下。晓梅的脸色更白了。
“找……找过……前几天还来闹过……要五十块钱……”
“后来呢?”
“后来……俺家大力……把人撵走了……”
“怎么撵的?”
孙桂芝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总不能告诉公安,自家那个傻小子单手把人提到半空、一脚踩扁了铁锹头吧?那不是给大力招祸吗?
旁边的国字脸干部插了一句:“大娘,你实话实说就行,我们就是例行调查。”
齐燕在本子上快速记了几笔。她的眉头越皱越紧。线索指向很明确:死掉的三个流氓生前跟王家有来往,而王家跟程家有深仇。这中间的逻辑链条……
就在这个时候,院门口传来了一声清亮的车铃声。
“叮铃铃!”
所有人同时回头。
大力推着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大步迈进了院子。
阳光从他身后打进来,把他一米八五的身板镀上了一层金边。破棉袄敞着领口,露出里头黝黑结实的胸膛。车把上挂着两匹布,后座上绑着白糖。
他扫了一眼院子里的情况,然后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毫无戒备的大傻笑。
“娘!俺回来啦!你看俺弄了个啥好东西!”
他说着,拍了拍自行车的大梁,发出“铛铛”的金属声。
院门外涌进来的屯民们也跟着石化了。刘二狗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生产队长老孙头的旱烟杆子啪嗒掉在脚面上烫了个泡都没感觉。
“自……自行车?程家那傻子弄了辆自行车?”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