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然后,东厢房的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了。
大力衣衫不整地冲了出来,光着两条毛茸茸的大腿,手里操着一根劈柴的粗木棍子,扯着嗓子就喊:
“抓贼啊!有人翻俺家墙了!抓贼啊!”
他的嗓门能把半个屯子震醒。
“谁!站住!”大力抡起棍子朝赖皮张的方向冲过去。
赖皮张已经被牛顶得爬不起来了,缩在墙角哭着喊:“别打了别打了!是我!张三儿!大力兄弟饶命啊!”
大力装作没听见,一棍子抡在了赖皮张旁边的地上,石子蹦了一脸。
“啥?你是贼?贼就得打!”
“我不是贼!我……我走错道了……”
“走错道翻墙?你当俺傻呢?”大力又一棍子抡下去,这回擦着赖皮张的耳朵过去的,风声呼呼的。
赖皮张直接吓尿了。热乎乎的一摊洇在了裤裆上。
“别打了!大力!别打了!”
里屋的门也开了。晓竹披着薄棉袄站在门口,脸色煞白,两只手死死攥着衣襟。她刚才起夜的时候就看见了那两道黑影,吓得缩在门后面一动不敢动。
“三姐没事吧?”大力扭头看了她一眼。
晓竹摇了摇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这时候,院墙外面已经聚了不少人。靠山屯半个村子的人都被大力的嗓门吵醒了,举着火把油灯往程家这边赶。
马大队长也来了。一件棉袄没系扣子,两只棉鞋踩得啪啪响。
“咋回事?”他扒着院墙往里一看,脸色当场就变了。
赖皮张瘫在墙角,一身血,裤裆湿了一大片。李瘸子挂在墙头上,半条裤腿被狗撕了个稀烂,小腿肚子上全是血印子。
“马叔,有人翻俺家墙。”大力抡着棍子站在院子中间,一脸无辜,“俺也不知道咋回事,俺家牛突然疯了,狗也疯了,出来一看就这样了。”
马大队长的脸铁青铁青的。
孙桂芝这会儿也炸了,叉着腰冲院墙外面嚷嚷:“看清楚了没有!大伙儿都睁大眼瞅瞅!半夜三更翻我家墙的是哪两个王八犊子!老娘家里头四个闺女一个寡妇,亏你们也下得去手!”
“桂芝嫂子,别气别气。”旁边有个老嫂子探头劝。
“我气个屁!老娘气的是这屯子还有没有王法!”孙桂芝旱烟杆往赖皮张脸前一戳,“你个瘪犊子,脸都不要了是吧?翻寡妇家的墙,你咋不翻棺材板呢!”
赖皮张哆嗦着不敢吱声,鼻涕眼泪混着血往下淌。
马大队长一巴掌拍在院墙上,震得土渣子往下掉:“赖皮张!李瘸子!你们两个给老子交代清楚,今晚是来偷东西还是来干啥的!”
“偷……偷东西。”赖皮张声音像蚊子哼。
“大声说!偷谁家的!”
“偷……偷程家的。”
马大队长冲外面一指:“都听见了没有!把这两个王八犊子给我拽出来!明天大队开会,当着全屯人的面检讨!偷社员家物资,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往严重了说,这是破坏生产、破坏团结!”
赖皮张和李瘸子被几个壮劳力像拖死狗一样拽出了程家院子。围观的村民嘴里啧啧啧地议论,指指点点,看笑话的比同情的多十倍。
“活该!跑人家绝户寡妇家偷东西,不要脸!”
“被牛顶成那样,啧啧,半条命没了吧。”
“大力那傻子命硬,连他家的牛都凶成这样。”
大力站在院子里,抱着棍子嘿嘿傻笑。
前世做生意有句话:最好的杀人方式就是借刀。今天这把“刀”,是一头牛和一条狗。
干净。利索。不沾手。
人群散了以后,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孙桂芝骂骂咧咧地把院子里的鸡毛和碎草扫了扫,又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