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特大 直达底部
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0章陈晓欧,书香入浊世
公元一九七九年,暮春的江南雨丝如织,浸润着青石板路的每一道纹路。苏州城里的陈家宅院,朱门半掩,檐下悬挂的铜铃被风拂动,声响清越,混着书房里飘出的墨香与芸草气息,在雨雾中漫开。彼时的陈晓欧,年方十岁,正坐在临窗的梨花木书桌前,一笔一画临摹柳公权的《玄秘塔碑》,父亲陈景明坐在一旁,手持书卷,目光温润,偶尔抬手指点他的运笔走势,“欧儿,写字如做人,笔锋要正,心要沉,不可有半分浮躁”。



陈家是江南有名的书香世家,自晚清以来,世代以治学、藏书为业,祖上曾出过三位进士,两位翰林,家中藏书楼“万卷堂”名动江南,架上珍本善本不计其数,从先秦诸子到明清小品,从经史子集到诗词歌赋,琳琅满目。书房的墙壁上,挂着先祖手书的“忠厚传家远,诗书继世长”,墨迹虽已有些斑驳,却依旧透着家族传承的底气。府中往来的,皆是文人雅士、学界名流,平日里谈经论道、吟诗作对,就连下人们说话,也都轻声细语,生怕惊扰了这份清雅。



陈晓欧的童年,是在墨香与书香中浸泡长大的。清晨天不亮,便要起床诵读《论语》《孟子》,字字句句,朗朗上口;白日里,要么跟着父亲研读经史,要么随母亲学习琴棋书画,母亲出身同样是书香门第,工于楷书,擅画工笔花鸟,她教陈晓欧辨认笔墨纸砚的优劣,教他临帖的章法,教他在画作中寄托心意。午后的时光,多半是在万卷堂里度过,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泛黄的书页上,尘埃在光影中起舞,陈晓欧踮着脚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本典籍,或静坐品读,或摘抄佳句,往往一坐便是一下午。父亲常对他说,“陈家的子孙,不必为官显赫,不必富贵盈门,但求腹有诗书,心怀敬畏,守得住这份文脉,便算不负先祖”。



那时的陈晓欧,眉目清俊,气质温润,一身月白色长衫,举手投足间皆是文人的清雅。他不恋市井的喧嚣,不贪孩童的嬉闹,唯独偏爱在书卷中寻找乐趣。七岁便能背诵《桃花源记》,十岁便能挥毫泼墨,写出一手工整的楷书,十二岁时,已能与父亲的友人唱和诗词,其才情被邻里亲友称赞,都说陈家又出了一位才子,将来定能传承家学,光耀门楣。每当此时,陈晓欧总会腼腆地低下头,心中默念父亲的教诲,只愿做一个潜心治学的读书人,守着万卷堂,守着家族的书香,安然度日。



这般清雅安稳的日子,却在陈晓欧十五岁那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彼时,时局动荡,战火蔓延,江南虽暂得喘息,却也早已不复往日的安宁。陈家世代藏书,虽无太多金银细软,却有不少人觊觎万卷堂的珍本善本,加之父亲陈景明不愿依附权贵,不愿将藏书献给军阀,便被人罗织罪名,诬陷通敌,打入大牢。一夜之间,陈家从云端跌入泥沼,朱门被封,宅院被查,昔日往来的文人雅士避之不及,下人们也纷纷散去,只留下陈晓欧、母亲和年迈的祖母,守着空荡荡的宅院,无依无靠。



母亲为了营救父亲,变卖了家中所有值钱的物件,包括自己的嫁妆,却依旧杯水车薪。那些曾与父亲称兄道弟的友人,要么闭门不见,要么落井下石,唯有几位老学究,偷偷送来一些粮食和钱财,却也不敢多做停留。陈晓欧看着母亲整日以泪洗面,看着祖母日渐憔悴,看着曾经清雅的宅院变得破败不堪,心中第一次尝到了世事的寒凉与无奈。他不再是那个只知读书作画的少年郎,他不得不放下手中的笔墨,走出书房,踏入他从未涉足过的市井浊世,为一家人的生计奔波。



初入市井,陈晓欧显得格格不入。他一身长衫,面容清俊,与周围衣衫褴褛、步履匆匆的路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不懂市井的规则,不懂人心的复杂,更不懂如何讨价还价,如何趋炎附势。为了赚钱,他先是在街边摆了一个小摊,代写书信、对联,凭借一手好字,起初也能赚得几文钱,勉强维持一家人的温饱。可市井之中,并非人人都敬重文人,有人故意刁难,让他写一些低俗不堪的文字,他断然拒绝,便遭到一顿辱骂与殴打;有人趁他不注意,偷走他的笔墨纸砚,让他血本无归。



有一次,一位军阀的副官找到他,让他为军阀撰写一篇歌功颂德的碑文,许以重金,若是不从,便要砸了他的摊子,还要牵连他的家人。陈晓欧看着副官嚣张的模样,想起父亲被诬陷的遭遇,心中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他深知,若是拒绝,一家人便会陷入更大的危机;若是妥协,便是违背了父亲的教诲,玷污了文人的风骨。那晚,他坐在破败的书房里,看着墙上先祖的手书,泪水无声滑落,手中的毛笔被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最终,他还是写下了那篇碑文,拿到重金的那一刻,他没有丝毫喜悦,只觉得心中一片荒芜,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彻底破碎了。



父亲最终没能被营救出来,在牢中病逝,临终前,托人带话给陈晓欧,“守文脉,守本心,勿沉沦”。那句话,像一根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1/3)
  • 加入收藏
  •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