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崩塌的第一波冲击,是事业的彻底清零。张晓虎掌管的两家建材门店,原本靠着赵总的人脉和公司的资源,生意一直很稳定,客户源源不断,营收十分可观。可随着赵总出事,门店的货源直接断了,供应商不肯再赊账,要求全款提货,他手里根本拿不出那么多流动资金;老客户们得知消息后,纷纷取消订单,转头投奔了竞争对手,生怕和他扯上关系,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往日里对他笑脸相迎的供应商,如今见面就是冷言冷语,催款的语气毫不留情;曾经围着他转、一口一个“张哥”的下属和合作伙伴,要么直接辞职走人,要么刻意疏远,避之不及。门店里的员工看着生意一天比一天冷清,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人心惶惶,纷纷提出离职。张晓虎看着空荡荡的门店,看着堆积如山的库存,看着账户里寥寥无几的余额,心里又急又痛,却束手无策。
他试着自己去跑业务,去对接新的供应商,去拉拢新的客户,可这时候他才惊恐地发现,离开了赵总的光环,他什么都不是。以前谈合作,只要报出赵总的名字,对方都会给三分面子,事情总能顺利推进;可现在,他自报家门,对方要么一脸漠然,要么直接摆手拒绝,连坐下来谈的机会都不给。他这才明白,过去别人尊重他、给他机会,不是因为他张晓虎本人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他背后站着赵总,站着一家有实力的公司。如今靠山倒了,他身上的所有光环都随之褪去,只剩下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中年男人,毫无竞争力可言。
他跑了整整一个星期,磨破了嘴皮,看尽了冷眼,却没有拿下一个新订单,没有谈成一个新合作。每次碰壁回到家里,他都疲惫不堪,心里充满了挫败感。他开始自我怀疑,十八年的职场生涯,自己到底学会了什么?除了依附别人,他好像没有掌握一项真正属于自己的核心技能,没有积累属于自己的稳定人脉,没有独当一面的决策能力。他就像一棵寄生在大树上的藤蔓,大树轰然倒下,藤蔓也随之摔落在地,奄奄一息。
事业崩塌的同时,家庭的压力也接踵而至,压得他喘不过气。四十二岁的年纪,正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关键阶段,丝毫不能出错。张晓虎的父母年近七旬,身体一直不好,常年需要吃药看病,每个月的医药费都是一笔固定的开支;儿子今年上高中,正是花钱的时候,学费、生活费、课外辅导费,每一笔都不能拖欠;家里还有房贷要还,每个月八千多的房贷,是他之前靠着高薪轻松承担的,可现在,没有了收入来源,这笔房贷就成了压在他心头的巨石。
一开始,他不敢把赵总出事、自己失业的消息告诉家人,怕父母担心,怕妻子焦虑,怕儿子失望。他依旧每天按时出门,假装去上班,实则是在外面四处奔波,找工作、跑业务,或者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呆呆地看着远方,一坐就是一整天。可纸终究包不住火,家里的开支越来越大,他拿不出钱,妻子很快就察觉到了异样,在妻子的反复追问下,他才不得不说出实情。
消息说出口的那一刻,家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妻子没有大吵大闹,只是默默坐在沙发上流泪,眼神里满是失望和无助。妻子当初嫁给他,就是看中他踏实稳重,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能给家人安稳的生活,这么多年,她操持家务,照顾老人孩子,全力支持他的工作,从来没有过怨言。可如今,丈夫半辈子的依靠没了,工作没了,收入没了,家里的天仿佛也要塌了。
父母得知消息后,更是急得睡不着觉,老两口拖着病体,一遍遍劝他别着急,慢慢想办法,可看着父母担忧的神情,张晓虎心里更加愧疚。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家里的顶梁柱,是家人的依靠,可现在,他连最基本的生活保障都给不了家人,连房贷都快还不上,他觉得自己特别没用,对不起年迈的父母,对不起操劳的妻子,对不起正在读书的儿子。
那段时间,家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往日里的欢声笑语消失得无影无踪,吃饭的时候安安静静,连呼吸都觉得沉重。妻子开始精打细算地过日子,买菜只挑便宜的,再也不敢买新衣服,护肤品也换成了最便宜的;儿子似乎也察觉到了家里的变故,变得沉默寡言,不再提买球鞋、报兴趣班的事情。张晓虎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他想改变现状,想扛起家庭的责任,可他却找不到一丝出路,只能眼睁睁看着家人跟着自己受苦。
比事业和家庭压力更折磨人的,是人际圈子的彻底崩塌,是人情冷暖的极致体验。十八年里,张晓虎跟着赵总,结识了不少行业里的朋友、生意上的伙伴,平日里大家经常一起聚餐、应酬,称兄道弟,关系看似十分要好。他一直以为,这些人都是自己的真心朋友,不管遇到什么事,大家都会互相帮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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