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裹着江城市特有的湿冷,砸在寰宇集团顶楼的落地窗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张晓虎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刚刚弹出的商业竞标公告——本该十拿九稳的城西旧改项目,最终中标方赫然写着“晨欧资本”,落款处,陈晓欧三个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十年了。
这个名字像一根埋在骨血里的毒刺,从年少时的称兄道弟,到后来的反目成仇,再到如今的不死不休,陈晓欧每一次出现,都带着彻骨的寒意,把张晓虎好不容易抚平的伤口,再次狠狠撕开。旧恨未消,新仇又起,这一次,陈晓欧显然是算准了时机,精准掐断了寰宇集团翻盘的最后希望,步步紧逼,不留半点余地。江城市的商圈向来弱肉强食,可陈晓欧对他,从来不是单纯的商业竞争,而是赶尽杀绝的执念,是要把他当年跌落泥潭的狼狈,再复刻百遍千遍的报复。
时间倒回十年前,也就是1974年,江城市的建材市场还处于野蛮生长的红利期,没有如今这般巨头割据、泾渭分明的格局,张晓虎和陈晓欧,是圈子里人人提起都要竖大拇指的黄金搭档。两人同岁,都是1952年生人,生日只差半个月,当年一起从城中村的出租屋里摸爬滚打出来,白手起家的苦,他们比谁都懂。
张晓虎出身底层,父母是老纺织厂的下岗工人,一辈子老实本分,没什么人脉和积蓄,他十六岁就辍学出来打工,搬过砖、跑过运输、卖过建材耗材,性子刚烈直爽,骨子里有股不服输的闯劲,认准的事就算撞破南墙也要做成,天生适合开拓市场、扛事带队,手下跟着他的老兄弟,都服他的重情重义。陈晓欧则不一样,他父母早年离异,父亲再婚重组家庭,他从小跟着奶奶过,寄人篱下的日子让他早早学会了察言观色,表面温和儒雅,说话做事滴水不漏,心思缜密到近乎阴鸷,对数字和人心的把控,远超同龄人,擅长幕后布局、钻营规则,是典型的笑面虎。
两人初识是在建材批发市场的货运站,张晓虎帮人卸货,被货主刁难克扣工钱,是陈晓欧站出来,拿着合同条款据理力争,帮他要回了血汗钱。那时候张晓虎就觉得,这个看着文弱的兄弟,脑子比谁都好使,而陈晓欧也看中张晓虎的敢拼敢冲、人脉实在,两人一拍即合,凑了仅有的两万块钱,注册了“虎欧联合建材有限公司”,名字里各取一个字,明摆着是要绑定一辈子,同甘共苦,共创大业。
创业初期的日子,苦到没法细说。公司只有一间十平米的门面房,既是办公室也是仓库,两人挤在隔壁的隔板出租屋,夏天闷热得像蒸笼,冬天漏风冻得手脚发麻,一日三餐顿顿泡面就咸菜,有时候连泡面都舍不得买,就啃馒头就凉水。为了谈下一个客户,张晓虎能在客户公司楼下等整整一天,陪着笑脸递烟敬酒,喝到胃出血也不退缩;陈晓欧则熬夜做报价、改合同、梳理供应链,把每一分成本都算到极致,避开所有合同陷阱。
有一次,张晓虎跑外地谈项目,遇上暴雨天,货车陷在泥里,他一个人扛着上百斤的建材样品,徒步走了十几里山路,脚上磨出满是血泡;陈晓欧得知后,连夜打车赶过去,顶着暴雨帮他推车,两人浑身是泥,却坐在路边哈哈大笑,约定等公司做大了,一定要在江城市买最好的写字楼,给彼此的父母安享晚年。那时候的他们,是真的把对方当成亲兄弟,张晓虎赚的第一笔大单提成,第一时间给陈晓欧买了他念叨很久的笔记本电脑;陈晓欧偷偷攒钱,给张晓虎的母亲买了保暖内衣,逢年过节跟着张晓虎回家,一口一个“叔婶”叫得比亲侄子还亲。
短短三年时间,虎欧联合从一个小门面,做成了江城市建材圈小有名气的企业,手下有了二十多个员工,拿下了好几个本地楼盘的供应权,眼看就要迈上更大的台阶,冲击省城的市场份额。可人性的贪婪,终究碾碎了所有情义。2014年冬天,一笔海外建材出口订单,成了压碎两人关系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成了张晓虎一生的噩梦。
这笔订单是陈晓欧通过远房亲戚牵线拿到的,合作方是东南亚的大型地产集团,订单总额高达八千万,利润空间超过三成,可对应的,需要垫付三千万的保证金,还要承担海外运输的风险,一旦出现差错,公司不仅会血本无归,还会背上巨额债务。张晓虎虽然胆大,但也谨慎,他反复考察了市场,确认东南亚地产处于上升期,这笔订单稳赚不赔,力主接单,甚至提出把自己名下仅有的一套小房子抵押出去,凑齐保证金,他信陈晓欧,信两人一起打拼的事业,更信这份兄弟情不会掺假。
可他万万没想到,从一开始,陈晓欧就没打算和他共享成果。早在订单敲定前三个月,陈晓欧就悄悄用自己远房亲戚的身份,注册了一家空壳建材公司,账户、资质全部打理妥当,就等着截胡这笔大单。他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