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怕阿姨那边需要休息”,可这话太像样板了,连她自己都不信,于是只好含糊过去,“反正,就没敢上来。”
沈砚还是没说话。
他不说话的时候,很容易把对面的人往下压。不是故意压,是那种你已经准备好一套说辞,对方却不给你一点回应,结果那套说辞就只能一段一段往地上掉。
苏蔓轻轻吸了口气,还是往下说了。
“我不是故意来打扰你的。”她低声说,“我就是……想看看阿姨怎么样了,也想……和你说几句。”
这次,沈砚终于开口了:“说。”
一个字。
苏蔓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本来以为,他至少会问一句“说什么”,或者干脆说“没什么好说的”。可他没有。他只说“说”。这一个字,反而让她更难受,因为这表示他并不在乎她说什么,甚至不介意浪费这几分钟听完。
她喉咙有点紧,站了一会儿,还是拉过旁边那把空椅子坐下了。椅子腿在地上挪出一点轻响,她动作放得很轻,可那声响在病房里还是有点突兀。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不想见我。”她看着地面,没敢一直看沈砚,“其实我也想过,要不就别来了。现在来,好像也挺难看的。可是……我又觉得,不来,以后可能就更没机会说了。”
这句话说得有点乱,不太顺。可她没停,像一旦停下来,就更接不下去了。
“医院那天,我说的话确实很难听。”她手指绞在一起,指甲压着指节,压出一点红痕,“我回去之后想了很多遍,想得自己都烦。我不是说我不知道错在哪儿,我知道。我只是……那时候我真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样子。不过……不是,我不是说你以前不好,我是说,我真没想到……”
她说到这里,自己先乱了。因为她忽然发现,有些话说到一半,真正的意思就自己露出来了。她没想到什么?没想到他能翻身,没想到他背后有这些,没想到原来自己退掉的不是一个穷男人,而是一个比周家高得多的人。可这层意思太脏了,就连她自己都不愿意听下去。
沈砚看着她,没有提醒,也没有帮她补完。
苏蔓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我不是说,因为你现在这样,我才……我才来找你。我就是觉得,我们以前也不是一点真的都没有。你还记得吗,那时候我们租在北城那边那个小房子,冬天暖气不好,晚上睡觉都得盖两层被子。你有一年发烧,半夜三十九度多,我去楼下药店买退烧药,药店都快关门了,我还跟老板吵了一架……”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眼圈居然真的有点红。
那段日子不全是假。至少这一段不是。她确实陪过他穷,也确实替他煮过粥、买过药、在最小最破的出租屋里跟他挤过一个冬天。那些事如果全说成算计,也不公平。可问题就在这里——人心不是整块的,感情也不是。她对他不是没有真,可她更看重自己。真到了要选的时候,那一点真就不值钱了。
她说到这里,忽然有点哽。不是演,是那种把自己也绕进去之后,情绪一时收不住的哽。她停了一下,低头去拢耳边的头发,手却有点抖,没拢好,又放下来。
“我后来想,其实你那时候对我也不差。你这个人闷是闷了点,可你从来不让我真的受委屈。我妈那次住院,钱不够,你一句话都没说,第二天就把钱拿来了。你自己那时候过得什么样,我不是不知道。还有我生日那年……其实那个戒指,我一直没舍得——”
她顿住了。
因为沈砚忽然抬眼看她。
那一眼不重,却让她后面的话一下全堵住了。
“你自己信吗?”沈砚问。
苏蔓愣住,“什么?”
“你刚才这些话。”他说,“你自己信吗?”
这句话一出来,病房里那点刚刚堆起来的情绪一下就散了。
苏蔓脸色慢慢白下去,她本来还想往回捞一点,至少让两个人之间别只剩下难看。可沈砚这一句,连那层表面都给她掀了。她张了张嘴,半天才说:“我不是全骗你。”
“我知道。”沈砚说。
他语气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