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号,和有一群根本不上报纸、不进晚宴、只替别人干最见不得光的活的人,开始在你母亲病房楼下转悠,这是两种感觉。
后者更脏,也更真。
“黑市还会管这个?”他问。
“他们什么都管。”顾临雪说,“只要有人出得起价。命、假身份、旧账、车祸、绑人、改监控、做消息、封嘴……明面上摆不平的事,很多最后都顺着那条线走。”
她说得很平,像只是在介绍天气。可越平,越让人不舒服。
沈砚靠在墙上,瓶子在手里轻轻转了半圈。他看着自己鞋尖,半天没动。过了一会儿,才说:“以前我爸也碰这些?”
“不是碰。”顾临雪说,“是避不开。”
“他不是有规矩么?”
“规矩只能管认规矩的人。”她说,“有些人不认,他们只认钱,认活路,认谁给得起价,认谁下手比自己更黑。你父亲当年能压得住他们,不是因为那群东西突然变好了,是因为他们知道,哪怕不认规矩,也得认一个更大的后果。”
这句话说完,两人之间忽然静了一下。
沈砚慢慢抬起头,目光往窗外偏了一点。午后的太阳没出来,天灰蒙蒙的,外头大楼玻璃幕墙把一切都映得发白。医院这种地方,本来就很容易让人觉得自己在世界边上,热闹和安稳都隔着一层,谁在里面,谁在外面,分得很清楚。可现在,连这层边都快没了。
“你早知道他们会来?”他问。
“知道会有东西来试。”顾临雪说,“但我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因为我动赵明修了?”
“因为你不只是动赵明修。”顾临雪看着他,眼神很稳,“赵明修那边放出风去之后,很多人就都知道了。你不是回来逮一个、杀一个那么简单。你在顺着旧命令链往回收。对很多靠捡漏活着的人来说,这比你复仇更危险。”
沈砚把空了一半的水瓶捏得轻了一点,塑料瓶壁往里塌了一块,又慢慢弹回来。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细的烦躁,不至于立刻发火,却一直在。像衣领里有根线头,扯不出来,又一直蹭着皮肤。韩承跪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已经把局面压住了。周家崩的时候,他以为下一步最多是金融圈的震荡。可现在,黑市都开始来摸医院,这说明事情早就从台面底下长出来了。
而他,直到现在才真正碰到“规则之外”的规则。
“他们今天没动手。”沈砚说。
“试针第一天,一般不急着动。”顾临雪说,“他们先看谁护你,看护到什么程度。有人假装送货,不是为了送;有人抱孩子,也不是真的来看病;有人进设备间,不是为了修东西。表面看是小动作,实际上是在摸底。病房怎么换班,安保几分钟巡一次,哪部电梯夜里人少,哪个护士最不经问——他们会一层层往下摸,摸到有价的地方为止。”
“有价!”
“对。”顾临雪说,“黑市不讲道理,也不讲血仇。他们讲价。你值什么价,你妈值什么价,你身边的人值什么价,都有人在算。”
这话一说出来,旁边那哭闹的小男孩处的动画片,正好放到一个很吵的片段,叽里呱啦一阵,听得人心烦。那个母亲手忙脚乱把音量调小,又冲四周不好意思地笑。谁也没理她,她自己笑完,也觉得尴尬,赶紧低下头。
沈砚看着那母子俩,忽然有点走神。他想到一个很荒唐的念头:要是黑市那群人真往这层病房里混,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站在门口,谁会先防她?谁又能一眼看出来,她到底是家属,还是来探路的?
人就是这样。你以为自己在防刀,刀却偏偏藏在最像人的地方。
“把楼层换了吧。”沈砚忽然说。
顾临雪摇头,“现在换,太晚了,也太明显。楼上楼下都有人在看。你一动,他们立刻就知道你急了。”
“那就让他们看?”
“先让他们看。”她说,“看够了,才知道他们到底想买什么。”
这话听起来很冷,可眼下,也只能这样。黑市这种东西,你越往后缩,他们越知道你哪儿是软的。只有先让它们在门口晃几圈,才摸得清这波试探到底冲着谁来的——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