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不怕这些,他们怕的只是另一种东西,怕这条线以后还能不能吃饭。你一旦碰他们饭碗,他们反应往往比台上的人更脏,更直接。
可顾临雪看着沈砚的脸,忽然又没劝。因为她已经知道,他不是一时冲动。要是一时冲动,他现在应该更像此前那样,直接让人抓、让人堵、让这几个试针的消失。可他没这么做,反而开口要号码。这说明他想要的不是收拾几条试探狗,而是直接把狗洞封死。
她低头,从手机里翻出一个存了很久的号码。号码没有名字,只有一串数字,末尾被她加了一个很旧的备注:城南。
“你想清楚。”她把手机递过去,“一旦这通电话打出去,你碰的就不是医院,也不是赵明修。你是在碰城南那条活线。”
“要碰的,不是早晚都要碰么?”沈砚问。
顾临雪没有立刻答,过了会儿才说:“是。但你要知道,今天你能压住一条线,明天全城都会知道。到那时候,不只是你在试他们,他们也会开始重新试你。”
沈砚接过手机,看了眼号码,没往屏幕上多看,直接拨了出去。
铃声响了三下,不长不短,第四下还没开始,对面就接了。
先是一阵很轻的杂音,像风吹过铁皮,又像有谁用打火机擦了一下火轮。然后才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不低,不高,带点沙,像是刚睡醒,又像是本来就这样。
“哪位?”
沈砚没报名字,也没绕。
“今夜之后,”他说,“城南不准再接关于我的单。”
这句话一出去,旁边的风像都停了一下。
顾临雪没出声,只看着他手里的手机,眼神很沉。她比谁都清楚,这种话不是谁都能说的,更不是谁说了都有人听。你要是压不住,对面只会把你当笑话。可一旦压住了,那就不是一通电话,是一把刀直接插进了城南的胃里。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先是沉默。很短,又很长。
沈砚甚至能听见那边有人把烟灰弹在什么金属东西上的轻响。
十秒。
也许没有十秒那么整,但顾临雪后来回想,觉得差不多就是那么久。久到一通电话里,沉默都开始有重量了。
然后,对面那人终于开口。
“知道了。”
就三个字。
没有问你是谁,没有说凭什么,也没有试探一句“你算老几”。
就这三个字。
说完,电话断了。
顾临雪看着已经黑下去的屏幕,过了两秒,才慢慢吐出一口气。不是放松,是另一种更深的确认。她把手机拿回来,手指在机身边缘轻轻压了一下,像是在把某种判断压实。
“成了。”她说。
沈砚没什么反应,只“嗯”了一声。
可真正先炸的,不是他们,也不是医院楼下那几个试针的人,而是真真正正的接单人。
城南一条废旧仓库街后面,有家看起来快倒闭的修车铺。铺子门脸不大,招牌旧得发灰,边角还翘着,写着“地城汽修”四个字,下面一串电话号码掉了两位,剩下的数字断断续续,看着像很多年没人真打过。白天这里确实修车,轮胎、底盘、保险杠,什么小毛病都接,价钱也不贵,所以附近跑货的司机、送餐的骑手、甚至开网约车的人,有时真会把车停过来。
可到了晚上,这地方就不太像修车铺了。卷帘门永远不会全拉下去,总留着半人高的缝。里面的灯也不开全,只亮一根有点闪的白管。机油味、铁锈味、烟味,还有隔壁烧烤摊飘过来的孜然味混在一起,闻久了,鼻子里像糊了一层黑。
这会儿天快黑了,铺子卷帘门半拉着,里面三个男人正围着一张掉漆的小桌打牌。桌子是塑料的,边缘裂了一道口子,用透明胶胡乱缠了两圈。桌上摆着喝了一半的啤酒,瓜子壳,辣条包装袋,还有两把改了口径的枪,像随手扔在那儿,和开瓶器、打火机也没什么区别。
打牌那三个人都不算太显眼。
最左边那个剃着平头,脖子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