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卫快步走上内堂,他也不跪拜,像根木头一样往边上一站,一言不发。
唐朝的薛卫也是一样,从不拜母亲,像极了现在的薛卫,两人并没有思想交流,但两人的情感是一样,都不满母亲太平公主的冷酷无情。
李令月也习以为常了,她瞅了儿子片刻,忽然问道:“你穿的衣服是哪里来的?”
她送给儿子的衣物都是布衣,但薛卫穿的却一身月白色缎子襕衫。
“我自己买的!”
“那我送你的衣物呢?”
“烧了!”
李令月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怒火,她忍住心中的不满,问道:“你就这么恨我?”
薛卫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如果你入狱,我会天天给你送饭。”
一句话噎得李令月半天说不出话来。
良久,她放缓语气道:“我听说你最近和阿敏走得很近。”
“母亲是听崇简说的吧!我们虽然做不了夫妻,但也可以做朋友。”
李令月叹了口气,“阿敏很不错,聪明能干,长得又好,本是你的良配,可惜你们没有这个缘分。”
停一下,李令月又道:“如果我没猜错,你这身衣帽鞋子其实是她送你的吧!”
薛卫没有吭声,李令月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她是你前妻,确实比我更适合送你衣服,有她照顾你,我也放心了。”
“母亲今天找我有什么事?”薛卫不想再说废话了。
长子的冷漠让李令月感到一阵锥心般的疼痛,她死死盯着薛卫,“卫儿,我们母子之间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冷漠?不是你出狱后,是你入狱之前就很冷漠了,为什么?”
薛卫忽然想起前世她妻子提离婚时给他说过的一段话,那段话放在今天母亲这里依旧管用。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屋顶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床头一直延伸到墙角,大概有七尺长,我以前从来没有注意到它,原来有些裂缝一直都在,只是我平时不会抬头看,等我想起来要看的时候,它已经裂到了尽头。”
李令月听懂了儿子的话,她有些伤感,“你是说我们之间的裂痕早已经到了尽头?”
“是的!”薛卫承认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那你和阿敏的裂缝呢?你们已经离婚了,可你还在修补和她的裂缝。”
薛卫想起了水牢里的青石板,他的母亲宁可让他陷入无尽的黑暗,从不援手,但他的妻子却在黑暗中送来了一束光。
他挺直了腰道:“过去的事情其实我都忘了,但忘记了不代表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有的裂缝我愿意修补,有些裂缝我不想再碰它。”
“比如母子间的裂缝!”
李令月自嘲地笑了笑,“看来夫妻关系和母子关系确实不一样。”
薛卫没有说话,他的沉默代表了他的态度。
李令月也知道长子和自己的矛盾太深,不是几句话就能缓和,既然儿子不愿意修补和自己裂痕,她也不勉强了。
“我找你来,是因为天子问到了你。”
薛卫心中一跳,故作不解道:“问到我什么?”
“因为你写的两首诗!”
李令月目光锐利地注视着儿子,“天子很喜欢,但我想知道,那真是你写的吗?”
“母亲怀疑什么呢?那两首诗这么出名,如果有其他作者,他早该跳出来了吧!”
“因为那是律诗,刚刚才兴起,你很多年没有碰文学了,我怀疑不正常吗?”
“我是在水牢里写的!”
薛卫指指自己脑袋,“没有纸笔,我就写在这里面,不止那两首,人在最绝望、最痛苦的时候,是能写出一点好东西的。”
“原来如此!”
长子的回答把李令月所有的疑问都统统堵了回去,她没脸再追问下去,只得缓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