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靖博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声音沙哑:“不说她了,哥儿几个,今天喝个痛快。”话音刚落,他便毫无征兆地唱起了《酒干倘卖无》——那是电影《搭错车》的主题曲,旋律低沉,歌词里满是牵挂与怅惘。他起了头,陆沉和刘文也跟着唱了起来,歌声不算动听,甚至有些沙哑,却字字铿锵,全然不顾过往行人投来的异样目光,只借着歌声,宣泄着心底的情绪。
“酒干倘卖无,多么熟悉的声音,陪我多少年风和雨,从来不需要想起,永远也不会忘记……没有天哪有地,没有地哪有家,没有家哪有你,没有你哪有我……”
这首歌,或许算不上贴合杜靖博此刻的心境,却偏偏暗合了陆沉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对刘雨葭的愧疚,对薛昭远的遥望,对自己摇摆不定的厌恶。三个少年,三种心事,却在这一刻被同一首歌裹在了一起。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晕渐渐消散,三个身影乘着傍晚的晚风,一步步向山顶走去。身边的行人渐渐稀疏,最后只剩下他们三个,追逐着落日残留的微光,虫鸣与鸟叫相伴左右,温柔而治愈。
山不算高,等他们爬到山顶时,夕阳早已彻底隐没在山的那头。他们终究不是夸父,追不上西沉的太阳,就像杜靖博,终究留不住一颗不属于自己的心。
山顶有一片开阔的草地,草地上镶嵌着一块如玉般平整光滑的青石,恰好能容纳三人并肩而坐,对影成三人。站在这里,视野极为开阔,整个县城的轮廓清晰可见,一条蜿蜒的河流穿城而过,将县城一分为二,像极了象棋盘上的楚汉分界。河流两岸的房屋不算高大,远远望去,灰蒙蒙一片,绵延至山脚。
傍晚的凉风拂面而来,吹动着草丛与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大自然的低语。草丛间,各种虫子争相鸣叫,此起彼伏,叽叽喳喳,不绝于耳;几只麻雀也不甘寂寞,在枝头跳跃,叽叽喳喳地诉说着心事,为这寂静的山顶,添了几分生机。
三人盘腿坐在光滑的青石上,各自打开一瓶啤酒,没有多余的寒暄,只相视一眼,便异口同声地说:“兄弟,干!”
不是干一口,是干一瓶。
他们纷纷扬起头,任凭冰凉的啤酒肆无忌惮地涌入咽喉,“汩汩”的声响,像是心底郁气流淌的声音。几乎是同时,他们喝完了第一瓶酒。杜靖博猛地站起身,嘶吼着唱了一句“酒干倘卖无”,随即奋力将酒瓶向远处扔去。半晌之后,才传来“砰”的一声脆响,酒瓶落地,摔得粉碎。陆沉仿佛能看到那些玻璃碎渣向四周飞溅的模样,一如杜靖博得知龙研慈心有所属时,那颗碎得无处寻觅的心。
“老大,此刻,能不能作首诗?”杜靖博扔完酒瓶,缓缓坐下,声音沙哑,眼底满是恳求,“你的诗,能让兄弟我好受点。”
“即兴作诗,我此刻还真有些为难,不如给兄弟们朗读一首前几天写的,可好?”陆沉看着他憔悴的模样,心头一酸。得到他的点头允诺后,他掏出手机,打开记事本,指尖微微颤抖,伴着眼角滑落的一滴泪水,轻声朗读起来——那滴泪,为他深陷情伤的兄弟。
《悲伤的秋》
雨的到来
不曾显露一丝征兆
窗外不停地鸡鸣
农家鸡埘的柴扉紧扣
也许鸡鸣太早
也许心中有难以述说的悲悯
雨点肆无忌惮敲打窗户
吹起的北风
撕刮我易碎的心膜
悲伤的秋
落叶为何躺在地上亦如此不安
抖动着心声嘶鸣
枯藤枝头
一朵残花独留
天外的天空
是否也是这般忧愁
天外的秋天
叶落了是秋
花开了也是秋
心外的心声
剧烈的击打本就憔悴的心
心外的心声
哭泣了是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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