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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闭上眼,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叔父的模样。沈暮云不像父亲那般魁梧威猛,也不像兄长那般锋芒毕露。他身量清瘦,面容儒雅,说话慢条斯理,笑起来时眼尾有细细的笑纹,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在一众戎装武将中显得格格不入。可他运筹帷幄、心细如发,所有人都不曾察觉的细微破绽,他总能一眼揪出。父亲曾说:“暮云若为敌,天下无人能防。”
后来大军覆没,叔父失踪。有人说他叛国投敌,有人说他畏罪自尽,有人说他死在乱军之中。沈惊寒从来不愿相信任何一种说法。可她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沈暮云这三个字会以这种方式重新闯进她的生命——以一张纸条的方式,以前方未卜的约见,以缺梅故人的名义。
窗外冷月渐渐攀升,洒下满地清灰如霜。她睁开眼,忽然想起十三年前的那个黄昏,叔父最后一次来赤雁阁看她。隔着厚重的栅栏,他蹲下身,将一只粗糙的布包塞进她手里,低声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她记了整整十三年:“阿寒,活下去。等风起。”
当时她不懂。现在,风起了。
翌日午时,沈惊寒以“旧伤复发、前去太医院换药”为由,得到了管事嬷嬷的放行。她握着顾长卿昨日留下的青瓷药瓶,穿过王府九曲回廊,出了侧门,沿着宫墙外的青石巷朝太医院走去。
北渊太医院设在皇城东南角,与靖北王府隔了四条街巷。午时的阳光斜斜洒在青石路上,积雪反射着刺目的白光。隆冬的风灌进单薄的灰布侍从服里,刀割似的冷,可她的掌心却在发烫。
太医院大门敞开,院内药香浓郁。几个药童正忙着晾晒药材,见她出示顾长卿的药瓶,便恭敬地引她穿过前堂,绕过回廊,一路走到最里间的药库门前。
“顾大人在里面等您。”药童躬身退下。
沈惊寒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厚重的木门。药库很大,四壁是直达屋顶的药柜,密密麻麻的抽屉标签泛黄,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药材的苦涩与沉香。高窗透进来的日光照出几道光柱,尘埃在其中缓缓浮沉。
顾长卿站在最里面那排药柜前,依旧是月白锦袍、鸦青鹤氅,手中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嘴角噙着那抹万年不变的浅笑。在她推门而入的瞬间,他转身望来,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审度,旋即恢复温润无害的模样。
“沈姑娘来得准时。”他展开折扇,做了个请的手势,“随我来。”
他转身推开药库最深处一道不起眼的暗门,门后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小夹道,两侧石壁上爬满青苔,潮湿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沈惊寒跟在他身后,一只手始终垂在身侧,五指微张,随时准备应付突发状况。
夹道不长,约莫二十步便到了尽头。尽头是一间小小的密室,四壁空空,只有一张破旧木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旁搁着一只落满灰尘的铁盒。
顾长卿走到桌前,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极快:“时间有限,我长话短说。昨日我之所以冒险在偏院与你对接暗号,是因为情况已迫在眉睫——你叔父沈暮云,十三年来的确活着。他就藏身于北渊朝堂之内,化名‘温别玉’,是太医院药库的一名寻常药师,足不出户,一藏就是十三年。”
沈惊寒的呼吸骤然收紧。太医院,药库——就在她此刻站立的这座院落里,就在皇城根下,就在萧烬的眼皮底下。
“昨夜王爷连夜提审我,问我密柜被窃一事。我早有准备,给出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他暂且放过了我。可他在我走后下令加强全府暗哨,盯紧所有出入偏院的人员,你已处于严密监控之下。”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只铁盒上,神色变得复杂难辨,“所以我不得不冒险约你来此。沈姑娘,你叔父有一句话,藏了十三年,必须当面告诉你。”
“他不是投敌叛徒。当年出卖沈家军的,另有其人。而那个人——”顾长卿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不姓北渊,姓楚。”
沈惊寒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心跳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半晌,她哑声开口,只说了两个字:“证据。”
顾长卿伸手,将桌上的铁盒推到她面前。“这是你叔父沈暮云的亲笔手书。十三年所查的全部真相,尽数封存在这里。”
沈惊寒垂眸,望着那只锈迹斑斑的铁盒。盒面上落满灰尘,锁扣已锈蚀,可见尘封已久。她伸出手,指尖触上冰凉的铁盒。
就在她即将掀开盒盖的瞬间,密室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