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你昨夜去了地窖。”第二句是:“沈暮云今天一早就不见了。”
沈惊寒浑身的血一瞬间凉透。
“本王念在你入府以来还算本分,给你一个机会。这个老奴的命,和你的一句实话。谁带走了沈暮云?”
宋嬷嬷缓缓抬起头来,望着沈惊寒轻轻摇了摇头。
沈惊寒看回萧烬:“我不知道。”
萧烬盯着她。那张冷硬如冰雕的面容上没有一丝松动。“看来本王对你太过宽纵了。”他转身,拂袖走向院门,“传令下去,全城搜捕沈暮云。至于这个老奴——杖责五十,然后扔出去,自生自灭。”
宋嬷嬷被拖起来的时候,那双浑浊的老眼穿过院中层层人影,准确地找到了沈惊寒,无声地动了动嘴唇。那口型很短快走。
沈惊寒站在原地,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掐出一道道半月形的血痕。
宋嬷嬷被逐出王府的那天傍晚,顾长卿来了。
他照例提着药箱,照例在院门口被新换的守卫拦下盘查。沈惊寒隔着窗棂看见他从容不迫地出示腰牌,嘴角甚至还挂着那抹万年不变的浅笑。
顾长卿在床沿坐下,手指搭上她的腕脉。沉默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忽然低声开口:“宋嬷嬷被送出城了。人还活着,伤得不轻,但死不了。我托了人照应。”
沈惊寒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从药箱里取出一只瓷瓶放在桌上,站起身拎起药箱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王爷昨夜调了三路人马搜城。东城、西城、北城,唯独南城没搜。南城有条旧驿道,驿道尽头有座荒废的茶棚。茶棚后面有口枯井。沈姑娘若是有兴趣,不妨去那里看看。”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
入夜之后,沈惊寒没有点灯。她坐在黑暗中,把所有碎片重新拼了一遍。萧烬调兵搜城却偏偏漏掉南城——唯一的答案她一直不敢往下想,可现在所有碎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十三年前,沈暮云知道那封通敌信会送出去,他没有拦。他故意让那封信被送出去,为的是让内奸,暴露,为的是放长线钓大鱼。可代价是十万条性命。
沈惊寒站起来,在黑暗中换上了宋嬷嬷留给她的那身粗布衣裳。她把父亲的匕首藏在袖中,把那两把铜钥匙串起来挂在脖子上。
南城的旧驿道早已废弃多年。沈惊寒沿着驿道走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看到了那座茶棚。棚顶塌了一半,残存的茅草在夜风中簌簌作响。茶棚后面果然有一口枯井。
她移开朽烂的木板,攀着井壁的裂缝一点一点往下挪。井底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土洞,通道尽头是一扇木门,门板上挂着一把老式的铜锁。她从脖子上取下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咔哒。锁开了。
门后是一间小小的暗室。床上躺着一个人,白发凌乱,身形消瘦,听见门响也没有动弹。
“叔父。”
沈暮云缓缓睁开眼睛。他的面色比在地窖里时更差了,嘴唇干裂,颧骨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你还是找来了。谁告诉你这个地方的?”
“顾长卿。”沈惊寒蹲在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多事。”沈暮云闭上眼睛,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他在帮你。宋嬷嬷也在帮你。你到底有多少人替你卖命?”
“不是替我卖命。他们是在替沈家军卖命,替那十万条回不了家的人卖命。”
沈惊寒的手顿了顿。她从袖中取出那沓泛黄的信笺,放在床沿上。“我看了所有东西。太傅的信,军令副本,布防图,你写的注文。我都看了。你在地窖里跟我说,你欠我的。你说那封信,是你让它有机会送出去的。我想了一路,想明白了一件事——你当年知道军中有内奸,你知道那封通敌信会送出去,但你没有拦。”
“对。我知道。我没有拦。”
“为什么?”
沈暮云沉默了很久。“当时军中有内奸,能接触到军令的人有五个。你爹,你大哥,我,副帅韩峥,还有监军赵桓。我查了三个月都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