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伟接过文件,在沙发上坐下,翻开第一页。台灯的光不够亮,他把身体往前倾了一些,让光落在纸面上。
正厅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沙,沙,沙,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用刀片刮着什么。
丁伟看得很慢。他不是在阅读,是在消化。每一个名字,每一句话,每一个时间节点,都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他看到第三页的时候,停了下来,把那页纸抽出来,拿到灯下又看了一遍。
古峰之弟,古岭。主动向境外人员透露古峰与赵小芳前往汉东的时间、路线、车辆信息。
他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翻。
第四页。梁群峰之女,梁璐。其初恋情人系鹰国CIA发展之间谍。梁璐在与情人交往中,多次透露家庭信息,其中包括赵瑞龙的真实身份及家庭关系。经查,梁璐不知情人真实身份,但其所透露的信息,系本案关键泄密环节之一。
丁伟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对面墙上那幅字,看了几秒,又低下头,继续翻。
第五页。陈岩石。任京州市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期间,以招商引资为名,多次要求放宽对涉外人员及车辆的检查。经查,本案作案枪支及炸药,系通过陈岩石批准放宽的涉外通道进入京州。陈岩石本人是否知情,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翻到最后一页,他把文件合上,放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闭上了眼睛。
正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那声音很轻,很均匀,像一个人的心跳。王秘书坐在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丁伟睁开眼睛。他没有看王秘书,也没有看丁平,只是看着茶几上那叠文件,看着最上面那页纸上的几行字。
“古峰弟弟主动透露行踪。”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梁群峰的女儿泄密。陈岩石开的门。”
“汉东省政法委书记的女儿,替境外势力递了刀子。京州市公安局局长,替境外势力开了门。岭南古家的儿子,替境外势力指了路。”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很苦,像被什么东西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老首长说,总有人做一些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我没想到,做得这么彻底。”
王秘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丁伟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初夏夜晚特有的凉爽,把茶几上那叠文件吹得哗哗响,边角卷起来,又落下去。他站在窗前,背对着屋里的人,看着院子里的月光。
“小王,张雷那边,有没有说梁璐的情人是谁?查到了吗?”
王秘书翻了一下文件。“查到了。叫孟宪成,燕京人,四十二岁,曾在汉东大学任教,梁璐的老师,后前往鹰国留学学习历史。现任某外资企业驻京代表。国安那边已经盯上了,但还没有收网。”
“陈岩石那边呢?他到底知不知情?”
“目前的口供里,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陈岩石知情。但他放宽检查的那条通道,确实是作案工具进入京州的唯一途径。张雷同志说,正在进一步调查。”
丁伟转过身,看着王秘书。“梁群峰知道她女儿的事吗?”
王秘书沉默了一下。“文件里没有提到梁群峰知情。但张雷同志在电话里说,梁璐交代的时候,哭得很厉害,说她对不起她爸。”
丁伟没有再问。他走回沙发前坐下,又拿起那叠文件,翻开到第五页,看着关于陈岩石的那几行字。招商引资。放宽检查。涉外通道。他想起陈岩石在他面前说的那些话——“我是战争年代过来的人,我十五岁虚报年龄参加敢死队,扛过炸药包。”他把这些话和纸上的字叠在一起,叠不出一个完整的人。
“小王,车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走。”
丁伟站起来,把那叠文件收进王秘书的公文包里,拉好拉链,拎在手里。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点二十。还有四十分钟。
“小平,你在家待着,早点睡。”
丁伟拎着公文包,跟着王秘书走出正厅。院子里,月光铺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