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官点头,又看向一直站在石阶旁的沧冥,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恢复平和:“童子,可需时辰收拾?”
沧冥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他该高兴吗?上天庭,封仙职,是多少修行者梦寐以求的终点。可他看着身边熟悉的老榕树,看着陈三叔脸上还未擦净的汗渍,看着远处海面上那些小小的、熟悉的渔船帆影——
这里才是他的“家”。
哪怕这个家,已经少了两个人。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按在他肩头。
妈祖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他,眼中是他熟悉的、包容一切的海的温柔。
“沧冥,”她轻声说,“有些路,妈妈陪你走。”
就这一句。
沧冥忽然就不怕了。
他抬起头,看向云端仙官,学着妈祖的样子,躬身行礼:“谢陛下。谢仙官。我……无需收拾。”
该带走的,早已在心里。
仙官颔首,侧身让开云路:“请。”
妈祖牵起沧冥的手,踏出第一步。
没有驾云,没有施法。只是寻常地向前走,脚下却自然生出一级级由水汽凝成的、透明的阶梯。阶梯蜿蜒向上,穿过霞光,直抵南天门。
沧冥跟着她,一步步向上。
走到第三步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陈三叔和所有岛民都跪在庙前,头磕在地上,久久不起。老渔夫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沧冥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阿青背着他走在沙滩上,说:“公子以后会有自己的家。”
他现在要去的,会是“家”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妈妈的手很暖,海风在脚下很远的地方吹,而阶梯的尽头,那道巨大的天门之后,是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名为“天庭”的世界。
阶梯很长,长得足够他将过去十年在心底又过一遍。
阶梯也很短,短到当他终于站在南天门的门槛前,看见门内那无边无垠的云海仙宫时,竟觉得——
好像才刚起步。
“童子,请接印绶。”
一名玉女捧着一只玉盘上前。盘中铺着明黄锦缎,锦缎上放着一枚通体湛蓝、形似海浪的玉印,印钮雕成幼鲸腾浪之形,印底四字朱文:
破海世灵
印旁是一根深蓝色丝绦,绦上串着三枚小印:一银白,一湛蓝,一金蓝,分别对应速海、静海、信海。
沧冥看向妈祖。
妈祖微笑点头。
他伸手,拿起那枚主印。印入手温润,竟与他胸前的浪纹微微共鸣。当他系上印绶时,三枚小印自然垂落心口,与浪纹相触的瞬间——
“嗡……”
很轻的共鸣声。不是耳朵听见,是灵魂感知到的、与整片海洋本源更深一层的联结。
仙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此印乃四海龙王联袂炼制,以归墟深处‘海心玉’为胚,融四海精魄。持之可号令万里水域,寻常水族见印如见君。”
沧冥握紧玉印,冰凉的温度从掌心蔓延到心底。
从今天起,他就是“破海世灵童子”了。
一个十岁的、连天庭有几重天都不知道的……仙童。
“娘娘,童子,请随我来。”仙官在前引路,“陛下在凌霄殿等候。”
穿过南天门,景象骤变。
门外是人间海天,门内是另一重乾坤——
云铺作地,玉砌为阶。远处宫阙连绵,皆浮于云上,金瓦玉墙,霞光缭绕。仙鹤成群掠过,羽翼带起淡金色的流风。更远处,有银河自九天垂落,注入一方无边无际的、星辉荡漾的仙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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