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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 旧影
他精疲力竭。或许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有护助幼女这一件事了。



帐外传来风声,吹得毡帘轻轻晃动。



过了很久,栾诚开口。



“汗王为什么找草民?”



岳政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是澧国人。”他说,“你的镖队走在使团后面,不显眼,不扎堆。没有人会注意一群押货的。”



栾诚没有说话。



岳政看着他,知道他不会轻易答应,可北岳的护卫军进不了澧国,他除了请求他,也别无他法。



“本王知道你为难。”他说,“这趟差事,接了就是得罪人。得罪的还不是一般人。”



岳政走回上首,重新坐下。



“本王不强求你。”他说,“你考虑考虑。明日这个时候,给本王答复。”



五十多岁的人,头发已经花白,眉眼间满是疲惫。可那双眼睛,还在看着栾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他想起自己的父亲,也是这样的年纪,也是这样的眼睛。



栾诚拱了拱手,“草民告退。”







栾诚从大帐出来时,夜已经深了。



风比来时更大,吹得营帐之间的旗帜猎猎作响。他低着头往前走,脑子里还在想着方才与岳政的对话。



“这一路,两千多里。”



“刺客会有,山匪会有。”



“本王只要你护住她一个人。”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接这趟镖。



他只有十几个人。就算全带上,也才十几个。两千多里路,要走大半个月。会有多少拨人动手?他护得住吗?



可他想回去,想回澧都,想查那场火。



可这又不是他想要的机会,他没有证据、只有猜测,回去了,又能如何?



他也不是怕死,他死了不要紧。可他死了,那场火就再也查不清了。



栾诚脑子里一团乱,脚步也跟着沉重。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



余光里,有个人影从侧方的马棚边闪过。那人佝偻着背,穿着一身粗布短褐,手里拎着一桶草料,正往马槽那边走。



一个马夫,再普通不过的马夫。



可栾诚的脚步却钉在了原地。



那个人走路的姿态、左脸上的刀疤。——他见过。



在哪里见过?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马棚的阴影里。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被压在冰层下的水,拼命想往上冒。



十年前的记忆碎片,一片一片浮上来。



火。



浓烟。



哭喊。



正在坍塌的屋梁。



他被人推着往外跑,回头看了一眼。



火光里,有个人站在殿外的柱子旁,穿着侍卫的衣裳,正回头往殿内看,左脸上有一道疤。那人站的位置太偏了,偏得不像是来救火的。



可当时,他只来得及看一眼。



那个人……



栾诚盯着马棚的方向,瞳孔慢慢收紧。



那个人左脸上的疤,和方才那个马夫,一模一样!



风很大,吹着他的脑子簌簌的响。



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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