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说的是澧国官话,一点北岳口音都没有。”
阿木愣住了。
“你走路左脚落地的时候顿一下,”栾诚说,“那是旧伤。这种伤,我在边军见过。是战场上被马蹄踩的。”
阿木的嘴唇开始发抖。
栾诚看着他。
“你是澧国人。”他说,“你是边军出身。你十年前在沁阳行宫。”
阿木的眼泪流下来,神情开始恍惚,“我不是……我真的不是……”
“我还没问完,你就在抖。你在怕什么?”
阿木说不出话来。
栾诚站起身,走回椅边,重新坐下。
“说吧。”他说,“自己说出来,和我查出来,不一样。”
阿木伏在地上,浑身发抖。他挣扎了很久,最终开了口。
“大人……罪民……罪民有罪……”
栾诚没有说话。
阿木伏在地上,断断续续地说起来。
“永兴十二年……罪民在先帝身边当侍卫。那天夜里,罪民本来该在殿外值守的……”
他的声音发颤。
“可申时的时候,有人来找罪民。”
“谁?”
阿木摇了摇头:“不认识。那人穿着便服,说是我老家来的,有急事找我。我……我信了,就跟他走了一段。”
“然后呢?”
“然后他把我打晕了。”阿木说,“等我醒过来的时候,火已经烧起来了。”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我爬起来往正殿跑……跑到一半,忽然想起来……”
他说不下去了。
“想起什么?”
阿木伏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抖动。
“想起来今夜本来该我当值。”他说,“我不在,有人替我顶的……”
栾诚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谁替你顶的?”
阿木的眼泪流下来。
“我那个老乡。”他说,“我们一块儿从军的,一块儿选上的侍卫。他比我小两岁,家里有老娘,还没娶媳妇……”
他的声音哽住了,“那天夜里,他说他替我顶一会儿,让我快去快回……”
他伏在地上,呜呜地哭起来。
“我回来的时候,火已经烧起来了。我……我进不去……”
栾诚没有说话。
阿木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
“后来呢?”栾诚问。
阿木抹了把眼泪,继续说下去,“后来……后来我绕到后面,想找别的路。然后我听见有人说话。”
栾诚眯起眼睛,“说什么?”
阿木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有两个人站在暗处。一个说,‘上头说了,一个都不能少。’另一个问,‘万一有人逃了呢?’头一个说,‘活不了的。就算活了,也有人处理。’”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栾诚的手指攥紧了扶手。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跑了。”阿木说,“我知道这事不对劲,知道有人要灭口。我连夜逃了,一路往北,逃到北岳,隐姓埋名,喂了五年马……”
“我连家里妻女都不敢联系。”他继续说,“怕有人知道,我……还没死。”
他伏在地上,浑身发抖。
“罪民有罪。罪民不该擅离职守,不该丢下老乡不管,不该躲起来……可罪民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