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的眼泪又流下来。“可我……我能怎么办?澧都不敢回,妻女不敢见,还让她们平白遭了罪。”
“你能作证,我保你不死。”栾诚说,“你活着,站在金銮殿上,说出你听见的那句话。摄政王倒了,你的妻女就安全了。”
阿木看着他。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那个年轻人身上。他腰悬短刀,刀鞘乌黑,刀柄上的青玉泛着温润的光。他右手小指上,那块胎记若隐若现。
阿木跪下去,这一刻,他好像确定了什么,“殿下……”
栾诚一把扶住他。“别叫那个。”
阿木愣住。
“叫我公子。”栾诚说。
阿木的眼泪又忍不住流下来。他想起十年前那场火,想起那个替他死的老乡,想起这些年东躲西藏的日子。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死在哪里都没人知道。
可现在,大皇子站在他面前。他没死,他回来了,他要回澧都。
阿木伏在地上,额头触地。“公子……罪民……罪民愿意。”
栾诚看着他,没有说话。
澧志站起身,走到阿木面前。“你妻女的事,我会派人去查。能救,一定救。”
阿木抬起头,满脸是泪。“侯爷……”
“但你要活着。”澧志说,“你活着,才有用。”
阿木点了点头。
澧桓走过去,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行了,别跪了。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阿木站不稳,澧桓扶着他坐到椅上。
栾诚看着他。“从今天起,你跟着我。去澧都,作证。”
阿木看着他,又看了看澧志,看了看澧桓。他点了点头。“罪民……罪民明白。”
二
三日后,定州城外。
一座新坟,一块木牌,上面写着“阿木之墓”,地底下躺着个死去的人,易了容,是阿木的模样。
没有人来祭拜,但远处的山坡上,站着四个人。
澧志、栾诚、澧桓、阿木。
阿木换了一身衣裳,脸上贴了假胡子,正好将疤遮住,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中年汉子。他看着那座坟,那是他给自己立的坟。从今往后,阿木死了,他活着,以另一种方式。
“走吧。”栾诚说。
阿木点点头。
他们翻身上马。澧志站在原地,没有动。栾诚勒住马,回头看他。
澧志也在看他,准确地说,是看着他和澧桓两个。
“侯爷。”
澧志点了点头。“活着回来。”
这句话是对着他们两个说的。
栾诚没有回答。他看向澧桓。澧桓骑在马上,腰悬长刀,正看着他笑。
“看什么看,”澧桓说,“早就说了,我跟你去。”
“可你是侯府世子,不能擅离。”
澧桓笑,“那又如何?”随即看向澧志,“我爹会替我瞒着。”
栾诚没有再说话,他看向镇远侯,他的皇叔,或者说,他的另一个父亲。
澧志没有言语,只定定看他。是默许,也是嘱咐。
栾诚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走。”
七匹马,十几个人,三辆镖车,往北岳的方向而去。
马蹄扬起一路尘土。
定州城墙上,澧志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官道尽头。他站了很久,北风咧咧,但他始终都没有动。
“皇兄,”他轻声说,“您的儿子,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