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粮去了哪里?”澧欲又问。
澧霄放下茶盏。他看着澧欲,目光沉沉的。他不能说。因为那三十万石粮,有二十万被他调走充了军粮。
备战西厥是秘密。
“这事不用再议。”他站起身,“退朝。”
他没有等澧欲开口,转身走了出去。脚步还是那样,不疾不徐。可所有人都知道,不一样了。
百官跪下去,山呼万岁。可这一次,有人喊得比平时响。有人在叩首的时候,额头触地,比别人久了那么一瞬。
澧欲坐在御座上,看着澧霄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阳光从殿门外照进来,刺得他眼睛疼。
退朝后,澧欲一个人走回寝殿。路上没有人,只有风。他走得很慢,脚步很稳,可他的手在袖子里微微发抖。不是怕。是太久了。他等了十年,今天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粮去了哪里?”
他知道答案。他也知道澧霄不会回答。可他就是要问。他要让所有人都听见,要让他们知道,从今往后,皇帝不再是哑巴。
三
退朝后,澧霄径直回了王府,进了书房。门关上的瞬间,茶盏从桌上扫下去,碎瓷片溅了一地。
周延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赈灾粮的折子,”澧霄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怎么会递上来?”
“属下查过,是户部直接递的。王明远上的折子,没有经过王府。”
澧霄的手按在桌沿上,“王明远。一个坐了十年冷板凳的人,谁给他的胆子?”
他转过身,看着周延。“查。查王明远最近见了什么人,查陛下最近看了什么奏章。”
周延应了一声,仓皇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澧霄一个人。他站在窗前,想起澧欲坐在御座上的样子,冕旒遮住了眉眼,只露出半张脸。他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听见了他的声音——“粮去了哪里?”
他攥紧了拳头。十年了。他以为那个孩子会一直跪着,一直听话。他好像错了。
四
傍晚,宫人来报,“陛下,端庆长公主求见。”
澧欲的手微微一顿。姑母?
她从来不主动找他。
“请。”
端庆长公主走进来的时候,澧欲站起身,行了个晚辈礼。“姑母。”
端庆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脊背挺得像一柄入鞘的剑,和十年前跪在灵柩前时一模一样。
“你今天在朝堂上,”她开口,“驳了摄政王?”
澧欲没有回话,心里有些忐忑。
端庆细细端详着澧欲。“你像你父皇。”
澧欲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父皇当年也是这样,”端庆说,“认定了的事,谁劝都不听。”
她的声音有些哑。“他死得太早了。”
澧欲的喉结动了动。“姑母……”
“我不是来劝你的。”端庆打断他,“我是来告诉你——你做得对。”
澧欲看着她。她的眼眶有些红,但脊背还是那么直。
“西北粮仓的事,我会帮你盯着。”端庆说,“你一个人在朝堂上,太单薄了。”
澧欲愣了一下。
“姑母……”
“我也是澧家的女儿,”端庆看着他,“澧家的江山,不能让人毁了。”
她没有再多说,转身走了出去,动作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
澧欲站在门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他想起十年前,她跪在灵柩前,一身素缟,脊背挺得笔直。澧霄从她身边走过,她没有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