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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养伤
色的脓液,盯着沈医官手上的剪刀和药粉。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的肌肉绷得很紧。



阿婉在她身后,小声道:“公主,您先回去歇着吧……”



岳歆没有动。“我不累。”



沈医官处理完伤口,站起来,擦了擦手上的血。他看了看栾诚的脸,又摸了摸脉,摇了摇头。“烧还没退,得有人守着。夜里最危险,得时时看着,烧上来了就用酒擦身子,药两个时辰换一次。”



他看了看周围,镖队的人手上全是茧子,指甲缝里嵌着泥和血,让他们守夜可以,让他们换药——沈医官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



岳歆站在那里,没有动。



沈医官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陈怀远。陈怀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岳歆走到床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栾诚的肩膀。



“药放在哪儿?”她问。



沈医官愣了一下。“公主……”



“药放在哪儿?”她又问了一遍,声音不高,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沈医官又去看陈怀远,陈怀远低下头,没有接话。他从药箱里把瓷瓶拿出来,一瓶一瓶摆在桌上,告诉她哪个是外敷的,哪个是内服的,什么时候换药,什么时候擦身子。岳歆听着,点了点头。



阿婉想说什么,被她看了一眼,就没敢开口。







那天夜里,栾诚烧得更厉害了。



他的脸烧成一种不正常的红,像煮熟的虾壳,嘴唇干裂的地方翘起一层白皮,随着呼吸微微颤动。他的眼睛闭着,眼皮底下的眼珠快速转动,像在做梦,又像是陷在什么里面出不来。



“水……”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水……”



岳歆坐在床边,端起碗,用筷子蘸了水,一点一点涂在他嘴唇上。



水渗进裂口里,他的舌头伸出来舔了一下,又缩回去。她又蘸了一次,这次多蘸了一些,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流到下巴上,滴在枕头上。



“父皇……”他忽然喊了一声,很轻。



岳歆的手僵住了。



“父皇……”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带着哭腔,“别走……别丢下我……”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的手指在床板上摸索,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岳歆看见他的手在抖,指甲刮过木板,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低下头,看见他的手。右手。小指上有一块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胎记。



阿婉在旁边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岳歆没有叫醒她,自己给栾诚掩被子。



他还在说梦话,声音含含糊糊的,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个词她听清了——父皇。



她想起北岳王庭。想起父王教她骑马的时候,她摔下来,哭着喊“父王”。想起父王把她抱起来,拍掉她身上的土,说“不哭,摔一跤而已”。她想起父王的怀抱,干燥,温暖,有马革和烟草的气味。



她看着栾诚。



他到底是谁?



她没有问。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眉头慢慢松开,看着他沉进更深的梦里。烛火在桌上跳了跳,她的影子映在墙上,一动不动。







栾诚是在第二天傍晚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是帐篷顶。灰白色的帐布,上面有一块深色的水渍,形状像一片云。他盯着那片水渍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片空白,像被人用布擦过一遍。



他的嘴唇动了动,干涩,发苦。



“你醒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他转过头,看见公主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水。她的脸色比昨天更差了,眼底的青黑更深,嘴唇上起了皮。她的头发有几缕散下来,垂在脸颊旁边,没有梳。



栾诚怔怔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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