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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四章 遥望




队伍在距城门一里处又停了下来。



不是陈怀远下的令,是栾诚勒住了马。他骑在马上,看着前面的路。路很直,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城门,青石板被车轮碾出两道深深的凹槽,凹槽里积着黄土,风一吹就扬起来,细细的,像烟。城门洞开着,红毯从里面铺出来,铺到护城河边,像一道血的痕迹。



他看见那个人了。



站在红毯的最前面,一身大红,金冠上的珠子在风里轻轻晃动。隔着一里地,看不清脸,只看见一个轮廓——瘦的,高的,脊背挺得很直,和他记忆中那个孩子不一样了。



他没有动。他骑在马上,停在原地,看着那个人。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去,穿过这一里的距离,带着黄土,带着枯草,带着城门洞里那股阴凉的、陈腐的气息。



这条路,他走了十年。从沁阳的雪地里爬起来,跑到定州,在镇远侯府住了八年,在北岳和澧国之间走了两年,在甘州城外挨了刀,在青峡岭流了血,在崖边落了水。如今,他走到这里,走完了这一里之外的每一步。只剩这一里了。



他没有往前走。



澧桓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栾诚,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沉得像深潭,看不见底,但澧桓知道,那深潭的底部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水,是岩浆,烧了十年,终于烧到了表层。



“就送到这里。”栾诚说。声音很平,和平时一样。但他的嗓子是紧的,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再拨一下就会断。



澧桓看着他。“不过去了?”



“不过去了。”



“为什么?”



栾诚沉默了一会儿。风吹过来,把他的衣襟吹得飘起来。他看着城门口那个人,那个人也在往这边看——隔着太远,看不清表情,只看见那个红色的轮廓朝这个方向转了一下,停住了。



“我是镖局的掌柜。”栾诚说,声音很轻,但稳,“接了趟镖,从北岳送到澧都。送到城门口,够了。再往下走,就不合适了。”



澧桓没有说话。他懂。镖队不是使团,没有国书,没有仪仗,没有入城的资格。他们是一群跑江湖的,身上带着刀,手上沾过血,跟着使团进了城。会有太多问题,太多眼睛,太多双会把他们认出来的眼睛。栾诚不能以镖头的身份进城。他也不能以大皇子的身份进城。他现在什么身份都没有。他只是一个把货送到了、该掉头回去的镖局掌柜。



“他知道你在这里。”澧桓看着城门。



栾诚没有回答。他看着城门口那个人。那个人还站在红毯前面,没有动。迎亲的队伍在他身后列着,仪仗、鼓乐、官员、命妇,黑压压的一片。但他一个人站在最前面,和其他人隔着一段距离。他往这边看着,隔着尘土,隔着风,隔着这一里的距离。



栾诚的手从缰绳上松开了。他把右手抬起来——那只吊在胸前的、缠着绷带的右手。动作很慢,像是那只胳膊还很疼。他把手抬到胸口的高度,停了一下,然后放下来。只是一个抬手,很小幅度的动作,隔着一里地,那个人不可能看见。但他做了。



然后他调转马头。



“走吧。”他说。



他没有回头。他骑着马,往南走,往城外走,往那些流民的营地里走。马蹄踩在黄土上,踩出一串浅浅的印子。风从后面吹过来,把印子的边缘吹模糊了,吹平了,吹得什么都看不见了。澧桓跟在他后面,也没有回头。



远处,城门口那一点红,始终没有动。







城门口,澧欲看见队伍停了。



不是整个队伍停,是队伍后面有什么东西停了一下。隔着太远,看不清,只看见尘土扬起来,又落下。然后队伍又动了,缓缓地,向他走过来。



他的目光越过队伍,往后面看。官道很长,一眼望不到头,分不清是天还是地,是雾还是尘土。在那片灰蒙蒙的尽头,他看见了两个人。骑在马上,停在路中间,一动不动。隔着一里地,看不清脸,看不清衣裳,只看见两个模糊的轮廓,其中一个胳膊上好像吊着什么东西,白晃晃的,在灰蒙蒙的背景里格外扎眼。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人也在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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