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一个在澧国走了两个月的人说的。”
澧欲的眼睛动了一下——不是眨眼,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很短,短到岳歆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朕信你。”他说。三个字。没有解释,没有理由。他就是说了。
岳歆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
澧欲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突然想起了皇兄的手,皇兄的手很暖,比他的手大很多,能把他的整个拳头包住。
那双手,他十年没有握过了。
“公主,”他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朕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岳歆看着他。“什么事?”
澧欲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风停了,灯芯的火苗跳了跳。
“太后,”他说,“朕的母妃。她有事瞒着朕。”
岳歆的手指微微收紧。
“十年前,沁阳行宫那场火。父皇被困在正殿里,我知道太后当时有传过话,但她不肯说,十年前的事,她什么都不肯说。”
“朕查过,但什么都查不到。那场火之后,宫里所有知情的人,都死了。只剩下太后。”
他抬起头,看着岳歆。
岳歆看着他。他的眼睛很红,是忍出来的,是烧出来的,是十年的疑问和十年的沉默烧出来的。
“陛下想让我问什么?”她问。
“朕想知道,”澧欲的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那句话,是谁让她传的。”
岳歆点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好,我帮你。”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陛下,”她说,“你们会见面的。”
三
澧欲一个人坐在殿内。桌上的茶凉了。他没有动,只是坐着,手搭在袖子上,隔着布料摸那封信。信封薄薄的,贴着他的手腕,像一片叶子,又像一脉心跳。
他坐了多久,他不知道。窗外的更鼓又响了一遍,他没有数。灯花炸开了,他的手指动了一下。他站起来,走到寝殿里间,在床边坐下。床帐垂着,半透明的纱,把外面的光滤得模模糊糊的。他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出那封信。
信封没有封口。他的手指碰到折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他想起八岁那年,跪在午门前,看着那口黑漆漆的棺材。所有人都告诉他,皇兄死了。他信了十年。现在这封信在他手里,薄薄的,轻得几乎没有分量,但他觉得沉,沉得他的手在抖。
他把信纸抽出来。
折成三折,边角整齐,墨迹是新的。他展开,灯影在纸面上晃动,那些字一个一个地跳出来。
“澧欲吾弟:
见信如晤。
我是澧诚。你的皇兄。十年前那场火,我没有死。林先生救了我,把我送到北疆,送到镇远侯府。从那天起,我叫栾诚。
十年了。我知道你一个人在澧都,一个人跪着,一个人站着,一个人在朝堂不知所措。林先生都告诉我了。他说你等了很多年,等一个机会,等一个人。
我还不能回来,我没有身份,没有朝堂上的位置,没有站在你身边的资格。
但我有一样东西——我活着。我活着,就是证据。我活着,就是那场火没有烧干净的东西。
等我,等时机到了。我会站到金銮殿上,站在你旁边,站在所有人面前。
等我回来。
澧诚”
澧欲的手指开始抖。从指尖一路传到手腕、传到小臂、传到肩膀的抖。信纸在他手里簌簌地响,像秋天的叶子被风踩在脚下。他把信纸按在膝盖上,想压住那抖,但压不住。他的眼睛红了,红得像被火烧过。
“澧诚。”
他念出这个名字。十年了,他没有念过这个名字。八岁那年,所有人都告诉他,皇兄死了。他信了。他信了十年。他把这个名字压在舌头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