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灾祸全部扣在自己与沧夜的头上,等到群情激愤、舆论沸腾之时,再逼迫巫月妥协,以平息天怒、献祭山神为由,名正言顺地处死他们。
手段阴毒,算计缜密,杀人不见血。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林野缓缓收拢掌心打磨锋利的薄石片,将这块足以防身切割的简易石器悄悄藏在袖口内侧,动作沉稳隐秘,不发出半点动静。右腿的伤势经过多日草药养护,已经恢复大半,行走、迈步、短距离跑动都不再受限,唯有剧烈发力与长时间奔波依旧会牵扯伤口,带来隐隐的酸胀痛感。
但这点伤势,在步步杀机的绝境之中,早已不值一提。
活着,护住禾月,护住懵懂无辜的沧夜,撕破暗处之人的阴谋,才是眼下唯一的目标。
身侧,禾月刚刚从浅眠之中缓缓苏醒。
少女揉着惺忪朦胧的眼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清澈干净的瞳孔里,还残留着睡梦之中的不安。一夜蜷缩在冰冷的干草与老旧兽皮之上,单薄的身子冻得微微发僵,脸色泛着淡淡的苍白,可醒来的第一时间,她没有顾及自身的寒凉与不适,而是立刻抬起头,看向身旁静坐一夜的林野。
望见他眼底掩藏的疲惫,禾月的心头瞬间涌上浓郁的愧疚与心疼。
她清楚,自从跟随林野回到部落,陷入软禁境地之后,眼前这个温柔可靠的外来少年,便无时无刻不在承受压力。要面对族人的冷眼敌视,要提防未知的危险,要牵挂弱小的幼龙,还要顾及尚未痊愈的伤势,所有的重担,都默默压在他一人身上。
若是当初自己没有执意循着部落痕迹返程,若是依旧留在那座安稳静谧的龙骨山洞之中养伤度日,林野便不会陷入这般进退维谷的困境,小沧夜也不会被冠上不祥的污名,日日活在被杀戮献祭的恐惧里。
这份沉甸甸的自责,如同细密的藤蔓,死死缠绕在禾月的心底,让她无时无刻不在愧疚难安。
她撑着单薄的身子缓缓坐起,轻轻拢了拢身上单薄破旧的兽皮衣,试图抵御帐内流转的寒气。随后,少女抬起纤细的小手,小心翼翼地凑到林野的腿侧,轻轻掀开层层缠绕的树皮纤维,仔细查看伤口愈合的状态。
指尖微凉,动作轻柔到极致,生怕稍稍用力,就会牵扯撕裂尚未完全愈合的创口。
确认伤口没有红肿发炎、没有二次渗血、草药依旧稳固贴合之后,禾月才稍稍松了一口气,眉眼微微舒展,露出一丝浅淡的安心。她从角落收拾好的草叶堆里,挑选出几株新鲜采摘、药性温和的疗伤草药,用石块轻轻捣碎,研磨成细腻的药泥,细心替换掉旧药,重新仔细包扎固定。
全程安静无声,一举一动都饱含着纯粹的温柔与细致。
语言不通,隔阂万古,可绝境之中相互依偎的羁绊,早已跨越了所有障碍。无需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能读懂彼此心底的担忧与守护。
包扎完毕,禾月又拿出昨日省吃俭用留存下来的野果与软糯块茎,仔细挑选出成色最好、口感最佳的几样,轻轻递到林野的身前,软糯的眉眼弯弯,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与关切。
蛮荒之地食物匮乏,每一份可饱腹的吃食都来之不易。她总是习惯性压缩自己的口粮,把最好的、最温和、最易于下咽的食物尽数留给林野与幼小的沧夜,自己则靠着少量酸涩野果勉强充饥。
林野看着少女眼底纯粹的善意与不加掩饰的愧疚,心底一片柔软。
他轻轻接过野果,没有立刻食用,只是抬手,指尖温柔地揉了揉她杂乱乌黑的长发,动作舒缓温和,用最直白的肢体安抚,抚平她心底的不安与自责。
禾月被他温和的动作安抚,紧绷了一整夜的心绪渐渐放松,脸颊泛起一抹浅浅的绯红,羞涩地低下头,小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角,温顺又柔软。
蜷缩在两人脚边的沧夜,也在这时悠悠转醒。
小小的墨青色身躯轻轻舒展,细密冰凉的鳞片在透过帐缝洒落的晨光之下,泛着一层温润细腻的淡光。短小柔软的骨质犄角微微抬起,暗金色的圆眸懵懂睁开,先是茫然地打量了一圈帐内的环境,随后下意识抬起小脑袋,看向林野,发出一声细弱软糯的轻哼。
一夜感知外界恶意侵蚀,幼龙睡得极不安稳,周身血脉本能时刻紧绷,哪怕陷入沉睡,也依旧保持着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