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色深沉如墨,他把手里的电话听筒放回原座,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燃尽的烟头。
“通知都传达到位了吗?”
陈杰端着两杯热茶走进来,将其中一杯轻轻放在地图旁边。
“凌晨四点才最终敲定所有细节,永安堂那边借口地方不够大给推了,最后定了就在万国殡仪馆办。我们也安排人手连夜排查所有安全问题,一楼礼堂是重中之重。”
潘主任端起茶杯暖了暖发凉的手心,难得露出一丝笑容。
“这个时间差打得好,日本人哪怕在前面布置了天罗地网,现在也只能面对一个临时换人的空壳场地。”
潘主任长出了一口气,在桌上的手绘地图上描绘着路线。
“这条备选线路沿街弄堂多,我们的同志容易隐蔽,一旦出事也方便组织群众撤离。”
潘主任夹着烟的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脸色比刚才更加凝重。
“目前的情况很不乐观,万国殡仪馆那边传来的消息,说从天亮开始殡仪馆就被自发赶来的人潮彻底包围了。”
陈杰声音也变得格外低沉,他翻开随身携带的小本子读着汇报数据:
“根据签到簿上的最新统计数据,光是这两天前来吊唁的群众就达到了四千四百六十二人。”
“这还不算外围围观的那些老百姓,另外还有四十六个各大高校和工厂的团体代表团等着进去鞠躬。”
陈杰合上本子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潘主任夹着烟闭上眼睛靠在厚实的椅背上。
从道义上大家都不想让苏先生走得冷清,可是人越多场面就越容易失控,这场葬礼就越容易变成清道夫计划屠杀革命力量的修罗场。
原计划只有一天的吊唁时间,根本应对不了这么庞大且热情的群众队伍。
“众人都不愿意离去,都说必须要给先生鞠个躬……我们只能再延长一天的吊唁时间才能正式出殡了。”
陈杰看向潘主任,眼里满是担心。
因为只有他们几个才知道如今的危难状况,但是现在这个局势,根本不容他们拒绝。
潘主任揉了揉鼻梁:“就这样安排下去吧。”
“我们再把整个路线过一遍,看下有没有遗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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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法租界边缘的一间废弃仓库里。
代号“灰鼠”的男人坐在破烂的木箱子上,他那件灰布长衫沾满了泥垢,双手在膝盖上不安地来回摩挲。
在这个原本应该为红党传递情报的接头点,站在他对面的却是一个也穿着灰袍的日本特工。
“长官明鉴,您交代的路线全变了,这可不是我为了邀功传递假情报。”
灰鼠赔着笑脸解释,额头冒出虚汗。
他前不久刚将路线传上去,还因此拿了一笔钱,结果转头路线又变了。
还好这出行推迟了一天,不然就算他传递错误情报给日本人,那可是要杀头的。
“到底怎么回事?!直接说!”
灰袍人把玩着手里的火柴盒,扔了一根“加了料的”香烟过去。
灰鼠接住香烟如同得了什么大恩赐一般,赶紧点上吸进去,这才哆嗦着开始交代关于葬礼的最新情报。
“红党那边传话说是来的人太多,之前的场地实在装不下,”
灰鼠瞥了一眼停下动作的灰袍人。
“原来在租界的场地取消了,他们直接在万国殡仪馆办。”
“还有明天送行的路线,他们也改了。”
灰鼠蹲在地上,就着满地灰尘画了一条弯曲的线。
“改道走静安寺和愚园路去公墓,出殡时间上也往后推迟了整整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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