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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从延安写信回来,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陈柏舟脸上又浮出来几分落寞,但很快压下去了,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你了。”
白诺找了张纸,把教堂的地址和一个能转接的电话号码写下来递给他。
“有事你往这里打电话,找玛丽修女就行,她会转告我。”
陈柏舟接过纸叠好放进上衣口袋里,然后从自己的笔记本上撕了一页纸,写了几行字递过来。
“这是应瑞号靠港时候的转接号,我们每个月有三四天停在码头补给,那几天打这个号能找到我。”
白诺接过来扫了一眼,把纸折好塞进裤兜里。
待送走陈柏舟,白诺转身进了门,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站在窗口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弄堂。
脸上那点客气的笑容一丝不剩地收了起来。
她坐在床沿上,把陈柏舟留下的那张纸拿出来,看了很久。
应瑞号靠港转接号,一行规规矩矩的阿拉伯数字,字迹方方正正的,跟写航海日志一个风格。
白诺把纸压在枕头底下,躺了下去。
天花板上有一条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旁边,她盯着那条裂缝看,看着看着眼前就浮出了别的画面。
前世那部纪录片她看过不止一遍。
一九三七年八月十一日,江阴封锁线。
中国海军将二十余艘军舰和民用商船沉入长江主航道,用自己的舰体堵死日本海军西进的水路。
应瑞号是最先沉没的。
白诺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上来蒙住了半张脸。
以她现在手里的资源,空间里刷新的物资,红党在上海的地下力量,潘主任能调动的关系网,这些加在一起能改变江阴的结局吗?
不能。
这不是情报的问题,不是药品的问题,不是几束炸弹花和几箱止血纱布能填上的窟窿。
这是国力的问题。
一个年钢产量不到十万吨的国家,对一个年钢产量五百八十万吨的国家,在海上正面对决,结果从一开始就写好了。
沉船封江不是选择,是没有选择。
白诺睁着眼睛在黑暗里躺了很久。
她想,能不能至少救几个人?
在沉船之前把一部分技术骨干转移出来,那些懂轮机懂航海懂水雷的老兵,留下来就是死,拉出来还能给延安培训一批人。
这个念头冒出来不到三秒钟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她没有权力干预军事部署,没有立场介入海军内部的人事调动,更不能让任何人对她产生哪怕一丝怀疑。
她只是一个小教堂的修女入殓师,她不是神,她改不了历史的大势,改不了钢铁产量,改不了军舰的吨位差。
那她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