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一个地址和一张脸,你带人过去,把人带回来就行。”
李士群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沈遇面前,低下头,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一步。
“抓活的,别弄死了,审讯室的人还要用。”
“明白。”
“还有一件事。”
“您说。”
李士群的声音忽然轻下来,像在跟老朋友聊天:“你带进来的那八个人里,有一个叫猴子的,对吧?”
沈遇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是,个子矮,跑得快,我拿他当跑腿。”
“我查了一下,这个猴子以前在法租界蹲过号子,蹲号子的时候跟一个姓周的狱警走得很近,那个姓周的后来被查出来是红党的人。”
沈遇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站起来。
“我跟他认识三年,他要是红党,我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李士群看着他,过了几秒,笑了。
“行,你担保,我信你,但是往后这种事,你自己注意。”
“没问题。”
沈遇转身往门口走,拉开门之前,李士群在后面又加了一句:“三天后的活儿干漂亮了,我给你升组长,带自己的队,有独立行动权。”
沈遇的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停。
“李处长看得起,我不会让您失望。”
他出了门,顺手把门带上。
走廊里没有人,他低头走了十几步,在楼梯拐角处站住,左手从裤袋里摸出半个馒头,右手捏着馒头,指节在大腿外侧极轻极快地敲了一串节奏。
长短长长短,长长短长。
王天木,已叛。
他把馒头塞回口袋,下了楼。
当天夜里,76号二楼的审讯室灯亮了一整夜。
凌晨三点的时候,一个文员从审讯室出来,手里捧着厚厚一摞纸,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名字和地址,墨水还没干,有几个字被晕开了,像是被什么液体滴上去的。
文员走过走廊的时候经过值班室门口,沈遇翻了个身,背对着门,右手压在枕头底下,五根手指攥得紧紧的。
隔壁铺上平头青年的呼吸声很均匀,但沈遇知道他也醒着。
天快亮的时候,院子里响起了汽车引擎的声音,不是一辆,是四辆,排着队从大门开出去,往城里各个方向散开。
绞肉机转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