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遇没停,腰一拧,整个人滑过缺口,落在另一侧的烂泥地上,翻身就跑。
身后有人骂了一声,然后是枪响。
沈遇一路没停跑出巷子,横穿一条小马路,一辆黄包车擦着他的裤腿过去,车夫骂了一声。
他没回头,拐进路边一栋老式石库门的后弄堂,推开一扇半掩的木门,闪进去,贴着墙壁往里走。
追他的人翻过墙头的时候,他已经穿过了整栋石库门,从前门出去,融进了法租界霞飞路上稀疏的行人里。
但他的左肋火辣辣地疼。
低头一看,夹克左侧渗出一片深色的湿,翻墙的时候缺口边缘有一截断裂的铁丝网,划进去了。
沈遇用手掌按住伤口,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指缝里往外渗,步子没停,方向没变。
万国殡仪馆,后门,三下停两下再三下。
他还记得。
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白诺正坐在大院里擦手,清理器具。
她放下剪刀,没有开灯,沿着走廊摸到后门,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月光底下,沈遇靠在门框上,左手捂着腰侧,中山装里衬洇了一大片暗色。
白诺把门打开,侧身让出通道,没说话。
沈遇迈进来,脚步还算稳,但过门槛的时候身体往左倾了一下,右手扶住了墙壁。
白诺把门关上,插好门栓,走在前面带路,一直走到验尸室门口,伸手把灯拧到最暗一档。
“坐那儿。”
她指了指角落里一张不锈钢台面旁边的高脚凳。
沈遇一把扶住白诺。
“我先跟你说,今天晚上行动,三组成员全部抓捕,听说王天木那里还交代了几名红党成员,快……”
她板着脸听完,点了点头。
“你先帮我守着,我去发电报,待会来处理你的伤。别跑!”
沈遇看了她一眼,坐下了。
等白诺发完电报,从消毒柜里取出缝合包,酒精棉,镊子,弯针,展开来一字排在台面上,动作熟练得像是每天都在做这件事。
她走过去,把沈遇的夹克拉链拉开,掀起来。
伤口在左肋下方三寸的位置,斜向划开,长约四寸,深浅不一,最深处能看到翻出来的皮下脂肪层,血还在慢慢往外渗。
“铁丝划的?”
“缺口上的铁丝网。”
“有没有生锈。”
“有。”
白诺没接话,拿起酒精棉开始清创,第一下擦上去的时候沈遇的腹肌绷了一下,但他没出声。
“嘴里咬着。”
白诺递了一块叠好的纱布过去,沈遇接过来咬在齿间。
清创用了五分钟,伤口边缘的铁锈碎屑被一点点挑出来,镊子在灯光下带着暗红色的锈斑。
“缝合,别动。”
白诺穿好针线,左手捏住伤口一侧的皮肤,右手进针,稳,准,节奏均匀,每一针的间距几乎一样。
沈遇咬着纱布,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但身体确实没动过。
七针。
白诺收针打结,剪断线头,用碘伏重新消毒了一遍缝合面,然后打开一个她自己封装的铁皮盒,从里面取出一团灰白色的膏状物。
“这是什么?”沈遇把纱布从嘴里拿出来,声音有些哑。
“塑形泥,遗容修复用的。”
白诺把膏体均匀地抹在缝合线上方,用指腹一点点按压塑形,填平了针脚和伤口边缘的凹凸。
“干了以后颜色接近皮肤,从外面看不出来。”
“殡仪馆的东西往活人身上用……你也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