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五点半,沈遇醒了。
宿舍里其他人还在睡,他穿好衣服下楼,走到后院水龙头边上洗了把脸,顺便往柴房的方向扫了一眼。
柴房的门虚掩着,里面堆了半人高的劈柴和几袋木炭,小窗户在柴房西墙,离地大约一米五,窗框是木头的,没有插销,只用一根铁丝拧着。
他蹲在水龙头旁边,拧开水,哗哗地冲着手,余光里把柴房周围的情况记了一遍。
柴房和后墙之间有一条不到半米宽的过道,过道尽头是排水沟,沟盖确实是活动的,用两块石板搭着,挪开就能钻进去。
排水沟通向围墙外面的一条暗渠,暗渠连着极司菲尔路边上的雨水井。
他昨天巡逻的时候从外面看过那个雨水井,井盖是铸铁的,很重,但没有上锁。
一条路出来了。
柴房窗户,过道,排水沟,暗渠,雨水井,极司菲尔路。
问题是时间,从柴房到雨水井,他估计要四分钟,加上爬出来和盖好井盖,至少五分钟,五分钟内如果有人去后院或者巡逻队提前经过,全完。
食堂的门开了,老陈头探出脑袋,看见沈遇在洗手,招呼了一声。
“小沈,早饭好了,馒头稀饭。”
“来了。”
沈遇擦干手,走进食堂,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平头青年端着稀饭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哥,我六点上岗。”
“嗯。”
“昨晚那三个人审完了吗?”
“不知道。”
平头青年压低声音,凑过来一点。
“我刚才去茅房的时候,经过二楼走廊,看到审讯室门口放了一个木桶,桶里泡着毛巾,水是红的。”
沈遇喝了一口稀饭,把馒头掰开,蘸了点咸菜吃。
“少看,少说。”
“知道了。”
平头青年低头吃饭,吃了几口,又忍不住开口。
“哥,我听说今天还要出去抓人,第二批,这次可能要动枪。”
“谁说的?”
“周组长手底下那个小胡子,昨晚回来以后跟人吹牛,说今天的目标是军统的一个电台组,藏在虹口,那边人杂,怕对方开枪。”
沈遇把碗里最后一口稀饭喝完,用筷子把碗底刮干净。
“今天出发的人员名单定了没有?”
“还没有,周组长说上午开会再定。”
“行。”
沈遇站起来,把碗筷送到厨房窗口,走出食堂。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大门口值班的两个人在聊天,门卫室的窗户开着半扇,里面放着一本出入登记簿和一支笔。
上午九点,二楼开会。
沈遇没资格参加,他被安排在一楼门厅站岗,和另外一个姓马的新人一起。
马子是个矮胖的中年人,从前在法租界跑单帮,脑袋不太灵光但嘴碎得很。
“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上二楼?”
“不急。”
“我听说上了二楼的人每个月多发二十块,还能配枪。”
“嗯。”
“你以前在码头上干的?黑龙帮的?”
“嗯。”
“那你手底下见过血?”
沈遇转头看了他一眼。
马子缩了缩脖子,不问了。
十点,会议散了,周组长从楼上下来,在门厅站了一下,对沈遇招了招手。
“沈遇,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