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街行动即将从走过场变成真正的拉网搜捕。
白诺在对照表的底部写了一行字,想了想又擦掉了三个,改成六个字。
喂饱他们的嘴。
如果能通过已经废弃的旧联络点,故意留下一些过期的东西让76号捡到,李处长就有了向日方交差的资本。
过期的联络暗号本,失效半年以上的电台频率表,甚至一份精心伪造的组织架构图。
这些东西够76号写三份报告递上去。
日方拿到之后会照着这些地址和频率去核实,核实的结果全是空的,但核实本身需要时间。
时间就是命。
她把铅笔搁下,等着今晚教堂暗格或者别的什么渠道,把潘主任的回条带过来。
下午两点刚过,前台的电话又响了。
这次不是巡捕房。
小修女跑过来的时候脸色发白,在门口站了两秒才开口。
“白诺,外头出事了,76号的扫街队在霞飞路南段设了卡子,拦人查证件,三辆黑车堵在路口,谁都过不去。”
白诺放下手里的工具。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半个钟头前,我出去买线的时候看见的,路口那几个人手里有枪,不是巡捕房的人,穿黑色短褂。”
“法租界巡捕房有反应吗?”
“没有,一个巡捕都没见着,好像换班了。”
白诺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下午两点十五分。
两点到四点,巡捕房换班空档,和她之前根据送来的尸体推测的时间表完全吻合。
76号的人摸透了巡捕房的排班规律,专挑这个窗口出来活动。
“你今天下午哪儿都不要去,把前门后门都从里面栓好。”
“白诺,你要出去?”
白诺没有回答他,走进里间换了一身深灰色的棉布褂子,把头发拢到耳后,用一块暗色的方巾包住,殡仪馆的工作证明折好放进贴身的内兜里。
她站在修复室的穿衣镜前看了三秒。
镜子里映出一个三十岁出头的普通妇人,灰扑扑的,毫不起眼,和街上任何一个买菜回家的女人没有区别。
她推开后门,走进巷子里。
春天的上海空气是潮的,带着河道和厨房油烟混在一起的气味。
白诺沿着巷子往南走了两个路口,然后向西拐进一条更窄的弄堂,弄堂尽头连着霞飞路南段的一个侧门。
她走到弄堂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前方二十米处的路口,一辆黑色轿车横在马路中间,四个穿黑色短褂的男人散开站着,正在拦下一个拉黄包车的车夫查看证件。
白诺转身准备从右侧的小弄堂绕过去。
弄堂口站着一个人,嘴里叼着烟,身上穿着和那四个人一样的黑色短褂,目光正好扫过来,对上了她的眼睛。
那人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拦在她面前。
“小姐,干什么的?”
他上下打量了白诺一眼。
“身份证拿出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