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从修复台上扫到墙边的工具柜,再到角落里码着的几只化学药剂桶。
“最近有没有外人来过?”
“巡捕房每天来送遗体接遗体,别的没有。”
“有没有住过人?”
白诺抬手指了指修复台上的遗体。
“住过。”
老范的嘴角扯了一下。
“我说活人。”
“殡仪馆不住活人。”
老范沉默了几秒,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了通往地下室的那扇窄门。
白诺的心跳稳稳地维持在正常频率,脸上的表情是一个被打扰了工作的殡仪馆女工该有的不耐烦。
老范站在台阶顶上往下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地下室散发出浓烈刺鼻的化学品气味,比修复室还要重三倍。
福尔马林,冰醋酸,甲醛溶液,各种防腐药剂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在狭窄的台阶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老范皱着眉头用袖子捂住鼻子,退了回来。
“下面是什么?”
“储物间,放化学药剂的,你要下去看看吗?”
老范看了一眼黑洞洞的台阶,又闻了一口那股能把人熏出眼泪的味道。
“不看了。”
他转过身往前厅走。
白诺跟在后面,经过走廊拐角时,她用余光扫了一眼地下室台阶的方向。
张芝芝应该听到了楼上的所有动静。
那个女人够聪明,不会在这种时候发出任何声响。
老范走到前厅的柜台前,翻了翻登记簿,看了几页殡仪馆的出殡记录。
“明天早上有出殡的吗?”
“有,六点半,去永安公墓。”
“哪家的?”
“姓陈的,六十七岁,肝病走的,家属四个人,侄子侄女。”
老范把登记簿合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走到门口停住脚步,回过头来。
“你在那个地下室待了几个钟头,隔壁审讯室死了个人,你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是殡仪馆的。”
白诺站在走廊的尽头,身上的福尔马林味道隔着三米远都能闻到。
“死人的事情,我每天见得够多了。”
老范看了她最后一眼,转身带着两个打手走了出去。
白诺把门闩重新扣好,站在前厅里一动不动地听了足足三分钟,门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了,确保没有人留在巷口蹲守。
她从前厅转回走廊,脚步加快了。
墙上的时钟指向五点十五分,洪天华的人六点到,棺木六点半出殡。
两条线之间的时间窗口只剩下四十五分钟。
白诺走到地下室台阶口,弯腰往下喊了一声。
“芝芝,上来。”
台阶底部传来椅子腿磨地面的声音,然后是轻而快的脚步声。
张芝芝出现在台阶上,脸色很白,但眼神比两天前刚来的时候稳了许多。
“我都听到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走了?”
“走了,但还会来第二趟。”
白诺从修复室里拿了一件深色的旧棉袄和一条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裤出来,递给她。
“换上这个,头发散下来,用这块布包住,脸上不要擦任何东西。”
张芝芝接过衣物开始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