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川凉片上了车,范永昌绕到另一侧坐进去,沈遇最后上车坐在副驾驶。
车子驶出极司菲尔路的时候,小陈站在传达室窗户后面看着,冲范永昌的方向比了个手势,大拇指朝上,又指了指副驾驶的方向。
范永昌从后视镜里看见了,心里稳了不少。
确实是小陈找的沈遇,没白照顾这小子。
车子拐上静安寺路,范永昌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
“小川女士,这个万国殡仪馆在法租界开了好些年了,老板是国外人。”
小川凉片没有看他,目光投在车窗外面移动的街景上。
“我问的不是老板。”
范永昌舔了一下嘴唇。
“那个白诺,我上次去查过,就是个做死人化妆的女技师,砚秋先生的后事也是交给她做的,在法租界小有名气。”
沈遇从副驾驶的位置往后靠了靠,接了一句。
“范哥,你上次去的时候说那地方味道大得很?”
范永昌赶紧点头。
“对对对,那个殓房里面的味道,我跟您说小川女士,那个福尔马林的味道,进去待五分钟出来衣服上的味三天都散不掉。”
他搓了搓手。
“我查了半天什么都没查出来,就是一个老老实实干活的入殓师,手底下天天过的都是死人。”
小川凉片转过头来看着范永昌。
“范先生,你的报告里写,你在搜查地下室的时候因为气味太重没有深入检查,对吗?”
范永昌的脸色变了一下。
“那个……地下室确实味道太冲了,全是药水桶和泡着标本的玻璃缸,我……”
“你闻到了难闻的气味,就放弃了搜查。”
小川凉片的语速没有变化,每个字之间的停顿均匀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范永昌的额头渗出了汗。
沈遇从前面回过头,笑着打圆场。
“小川女士,范哥这也是有道理的,殡仪馆的地下室放的都是泡尸体的药水,那东西熏久了真会中毒,范哥上次搜完回来连着咳嗽了两天,组里好几个兄弟都知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好像在讲一件趣事。
小川凉片没有接话,重新把目光转向车窗外面。
车子驶过霞飞路的时候经过了一个法租界巡捕房的流动岗哨,两个安南巡捕站在路口,看见车牌上的使馆标识连拦都没拦,挥手放行。
范永昌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趁小川凉片不看他的时候,从后视镜里冲沈遇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沈遇微微点了下头,转过身去看前面的路。
车子在殡仪馆所在的那条巷子口停下来,司机熄了火,沈遇先下车替后座开了门。
巷子口很安静,殡仪馆的黑漆木门半掩着,门楣上的铜字招牌被上午的日光照得发亮。
小川凉片站在巷子口没有立刻走,而是抬头把整条巷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目光在殡仪馆二楼的窗户上停留了几秒。
她迈步走进去。
修复室里的光线不算明亮,头顶的白炽灯泡瓦数不高,刚够照亮台面上的遗体和白诺手里的工具。
白诺站在修复台前面,左手捏着一小块调了肤色的蜡膏,右手的金属刮刀正在死者的颧骨处一点一点填补溺水后塌陷的组织凹痕,动作缓慢而精确。
门被推开的时候她没有抬头。
李嘉豪的声音先传进来。
“白诺,有人找你。”
白诺把刮刀放下,拿起台面上的棉纱擦了擦手指上的蜡膏残渍,然后转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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