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完就烧。
最后一份到的时间是晚上十点零七分。
来自延安南京联络站。
卫霖翻译完之后自己先看了一遍,手里的铅笔慢慢放下了。
白诺伸手接过纸片。
三段话。
第一段:截至今日下午六时,国党中央机关人员及眷属大部分已经通过下关码头和火车站撤离,去向武汉及重庆方向,码头和车站目前已无可用运力。
第二段:城内尚有不低于十五万平民未撤离,主要分布在城南和城东居民区,大部分人仍表示不相信日军会进城,今日下午卫戍司令部虽通过广播发布了撤离公告,但城南和城东的广播线路中断无法收听,各城门于黄昏后重新关闭。
第三段只有一行。
【我站全部四名同志决定留在城内继续组织救援,不退!】
白诺把最后两个字盯了很久,眼泪突然涌出。
他们会遭遇什么,白诺已经全告诉他们了,但他们还是选择了不退。
“四个人,一个都没走?”
“一个都没走。”
卫霖的嗓子已经哑到了声带震动的极限,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喉咙里磨砂纸。
“城里还有十几万人没走,他们走不了。”
白诺把纸片放在桌面上,手指慢慢松开。
“国党那边呢?军队怎么样?”
“下午的回电里说了,有三个师的兵力在汤山和紫金山方向设了阵地,指挥官级别不高,但人还在。”
“跑了的那些呢?”
“跑了就是跑了。”
卫霖喝光了碗里最后一口凉粥。
“最后一班从下关走的船上装的是某个部长的二十七箱私人收藏和四个姨太太。”
白诺没有出声。
暗室里只剩煤油灯快烧尽的细微呲声,灯芯矮了一截,墙上的影子一缩一缩的。
“卫霖,南京的电台还通不通?”
“我试试。”
卫霖切到军统频率,发了一组标准呼叫信号,等了五分钟,屏幕上什么都没跳。
又切到延安线,发了同样的呼叫。
等了八分钟。
没有任何响应。
“都断了。”
卫霖把手从电键上拿开。
“军统和我们自己的两条线同时断了。”
白诺看着沉默的收报机,很久没有说话。
她在心里推算了一下,日军前锋如果在下午抵达了城外,按进攻节奏到入城大概还有几个小时到十几个小时的缓冲,取决于守军的抵抗强度。
但电台已经断了。
那四个人。
陈嘉义,金秀英,马有根,徐东来。
从这一刻开始,就和外界隔绝了。
她能做的已经做完了。
能骂的能催的能逼的全都用尽了。
最后的结果是,高官跑光了,船搬空了,十几万老百姓还在城里,广播线路断了,城门关了,而四个红党的人留在他们中间,不撤。
“卫霖。”
白诺的声音忽然变了一个调子。
“怎么了?”
“李嘉豪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卫霖抬起头。
“多长时间了?”
“从今天早上六点出去算,快十八个小时了,马猛说他一整天都没回来过。”
卫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