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竖起一根。
“第二,里面的人全是日军的伤兵,你会看到很多让你想动手的场面,忍住。你只需要表现出一种情绪。”
“什么情绪?”
“怕。你是一个十四岁的小孩,被师傅带进了日本人的地盘,你害怕,懂吗?”
杨小六想了想,点头。
“白师傅,来之前卫先生跟我说,跟着您做事,脑子永远比拳头重要。”
白诺没再接话,站起来指了指墙角那块铺了旧毯子的地方。
“睡吧,明天六点走。”
杨小六铺好毯子躺下去,闭眼之前又翻了个身朝着她。
“白师傅。”
“嗯?”
“那个魔术真的太厉害了,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厉害的。”
白诺关了灯,修复室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杨小六的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了。
白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把第二天要走的每一步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窗外远处的炮声还在一阵一阵地响,闷沉沉的,从地板底下传上来的微弱震动一直没有停过。
第二天早上六点,白诺带着杨小六从殡仪馆后门出去的时候,马猛正蹲在院子里洗抹布。
“白姐,今天去哪?”
“日军专门医院,山上先生那边联系好了。”
马猛拧着抹布的手停了一下。
“你……自己多当心吧。”
他没再多问,但白诺走出巷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马猛还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手里的抹布滴着水没拧干。
从法租界到日军专门医院要穿过三个街区,街面上行人比半个月前少了一大半,关着门的店铺一家挨一家,路边有几处被炮弹崩塌的墙壁还没清理,砖渣铺了一地。
杨小六跟在白诺身后半步远的位置,肩上扛着工具箱,脑袋微低,两只眼睛却在不停地转。
到了医院外围第一道岗哨,两个持枪的日军士兵拦下了他们。
一个士兵用生硬的中国话喊了一声停下,另一个已经走过来伸手要翻工具箱了。
白诺把通行证递过去,用日语说了一句。
“万国殡仪馆外聘殓仪师,山上三树先生安排的。”
士兵翻了翻通行证上的印章,又盯着杨小六看了好几秒。
“这个小孩是谁?”
“我的学徒,帮我搬东西。”
士兵把工具箱打开翻了一遍,镊子剪刀缝合针线一样一样拿起来看过,最后把箱子合上推了回来,挥手放行。
第二道关卡在医院主楼门廊,两个宪兵分别对白诺和杨小六做了贴身搜查,从领口摸到脚踝,白诺的耳坠都被取下来端详了一阵才还回去。
杨小六被搜的时候全身绷得很紧,但脸上的表情控制得到位,嘴唇抿着,眼睛往下看,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
第三道是进入工作区域之前的检查台,一个穿白大褂的日本军医把工具箱再翻了一次,又用一根金属探棒在他们身上各扫了一遍,确认没有异常才在登记簿上盖了章。
三道关卡走完,白诺带着杨小六沿着走廊往里面走的时候,杨小六在后面低声嘀咕了一句。
“这么严。”
两人没注意的楼上,山上三树站在窗口看向两人,一脸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