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川凉片将白诺交给守卫,将她送去杨小六的房间,回到二楼办公室之后把门关上了。
她从口袋里取出笔记本翻到今天的记录页,从第一行开始逐条核对。
呼吸频率:三具遗体操作期间,白诺的呼吸频率始终维持在每分钟十四至十六次之间,波动幅度不超过正负一次。
眨眼频率:每分钟十一至十三次,其中在手部接触遗体面部和颅腔时没有出现明显的频率变化。
手部震颤:零。
视线偏移:白诺在操作过程中的视线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时间集中在创面和器械之间,剩余百分之五的时间分配给洗手台和器械盘的位置确认,没有出现过向审查者方向的主动观察。
面部微表情:未检测到恐惧、厌恶、紧张或任何与职业操作无关的情绪反应。
小川凉片把笔记本放在桌上,两只手十指交叉撑着下巴。
一百二十多条观察记录,每一条指向的都是同一个结论:白诺在修复日军军官遗体时的所有行为表现完全符合一个职业化到极致的殡仪技术工人的特征。
没有任何间谍行为的迹象。
没有任何情绪泄露的痕迹。
但小川凉片越看这些数据越觉得不对。
她翻到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
一个正常人在审讯环境下被迫面对三具敌军遗体时不可能维持这种程度的心理稳定性,除非她在被捕之前就已经预演过这种场景,并且经过了长期系统的抗审讯训练,把伪装变成了一种不需要消耗意志力的本能。
这行字她没有写进任何正式报告里。
她合上笔记本锁进了抽屉,站起来走到窗边。
院子里的那棵断了半边树冠的梧桐树在风里晃着仅剩的几根枝条。
小川凉片拿起桌上的电话。
“把今天三具遗体修复的全过程记录整理成档案,列入白诺的调查卷宗,编号用内部序列,不要走76号的归档系统。”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小川凉片挂了电话,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
释放令的二十四小时窗口还剩不到十四个小时。
十四个小时之内她拿不出实证,这个女人就要走出76号的大门。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烟头的火光在暗沉的办公室里亮了一下。
烟雾吐出来之后在灯光下散成一片薄薄的灰蓝色。
她拿起内线电话又拨了一个号码。
“杨小六还在三号拘留室?”
“是的长官。”
“把审讯组叫过去,加一轮。”
小川凉片把电话挂了,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愤怒。
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和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在她手里待了三天,一个字都没有撬出来。
这让她觉得自己被羞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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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诺跟着宪兵走过通往拘留区的廊道,脚步声在水泥地面上回荡。
走廊的尽头传来了一些声音。
不是说话声,是一种闷响,像重物砸在什么东西上面,间隔不规律,有时候连着两三下,有时候隔上好几秒才来一下。
白诺的脚步没有变,但她的脊背绷成了一条直线。
宪兵在三号拘留室门前停下来,打开了观察窗的铁盖。
“进去之前先看一眼。”
白诺走到观察窗前面。
拘留室里杨小六坐在铁凳上,双手被绑在身后,一个穿宪兵制服的审讯员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一根铁棍。
审讯员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