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回来了。你可知你近期行事何等荒唐?收留无名野童,肆意纵容,还私赐胡姓,坏了家规,失了分寸,险些沦为旁人笑柄。”
立在角落尚未走远的晚翠,听见夫人的声音,瞬间浑身僵冷,如坠冰窟。
她背脊发凉,手脚发麻,万万没想到,宋怀雨竟然去而复返,还尽数听见了自己所有的谗言与算计。
惶恐瞬间席卷全身,她慌忙垂首,不敢抬头,浑身微微发颤。
宋怀雨缓步走入书房,目光淡淡扫过浑身慌乱、心虚胆怯的晚翠,眼底无波,却自带一股压迫感。
随后,她望向一脸愠怒的夫君,语气平和温柔,不疾不徐,条理清明。
“夫君,不必动怒。
方才门外,晚翠所说的每一句话,我皆听得一清二楚。”
一句话,直接戳破所有伪装。
老爷一怔,神色微变。
宋怀雨神色从容,柔声缓缓诉说,字字恳切,细腻通透,将一切原委娓娓道来。
“那日城外寒天,破庙破败,寒风刺骨。我偶遇凌朔,年仅七岁,无依无靠,漂泊四年,日日食不果腹,夜宿荒郊,满身伤痕皆是旁人欺凌所留。
我为人妻,掌理内宅,心怀悲悯,见稚子流离,饱受风霜,实在无法视而不见。带他回府,予他温饱,予他安身,不过是举手行善,本心使然。”
她细细细数胡凌朔入府以来的种种安分。
“入府多日,他性情安静,内敛懂事,从不吵闹,不闯祸事,不私自乱窜内院。每日安守偏院,读书写字,安静度日,待人谦和,对下人礼貌有礼,从未有过半分野性顽劣,更无偷盗作乱、蛊惑人心之举。”
“我赐他胡姓,并非肆意妄为,而是怜他四海无家,一生飘零,想予他一份名分,一份归处,让他知晓,世间尚有温暖,不至终生漂泊无依。
我行事自有分寸,不曾随意出入外院,不曾惊扰宗族,更不曾做出任何有损胡府颜面之事。”
语气温柔,却句句坚定,坦荡磊落,字字有理。
随即,她话锋微转,目光落向伏在地上的晚翠,眸底染上一层浅淡的寒凉。
“倒是晚翠,伺候我多年,我待之宽厚,体恤辛劳,事事包容。
可她心生私怨,嫉妒缠身,见我怜悯弱小,便怀恨在心,刻意扭曲事实,添油加醋,恶意抹黑一个无辜孩童。
借府规颜面为由,行一己私怨之实,挑拨主君,构陷弱小,心思阴毒,城府深沉。
这般藏于内宅的歹念,才是真正搅乱宅内安宁、败坏风气的祸根。”
一番话,温柔拆解所有污蔑,冷静撕开恶婢伪装,情理兼备,句句戳中要害。
老爷闻言,沉默良久,心绪渐渐平复。
冷静回想前后种种,才猛然醒悟。
自己一时被怒火与片面之词蒙蔽,太过武断,错信谗言,险些错怪贤妻,错伤无辜。
眼前的宋怀雨,温柔端庄,心性纯善,行事有度,绝非不分轻重的糊涂妇人。
反观晚翠,言语间戾气过重,刻意针对,字字刻薄,明显是私心作祟,刻意构陷。
他面色渐渐缓和,长叹了一口气,神色染上几分愧疚。
“是我太过急躁,失察失度,偏听偏信,险些酿成大错。”
“驱逐之令,就此作罢。那孩子,便继续留在府中安心居住吧。往后内宅之事,交由你做主,我不再轻易干涉。”
得到夫君松口,宋怀雨心头微松,柔和的眉眼,终于稍稍舒展。
解决完驱逐危机,她目光清冷,落向瑟瑟发抖的晚翠。
“晚翠。”
一声轻唤,不怒自威。
晚翠浑身一颤,扑通跪地,连连磕头,泪水假意滚落,慌忙求饶。
“夫人饶命!奴婢知错了!是奴婢嫉妒心重,心思狭隘,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