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罗盘磁针吸偏。地图上这片区域标注三个字:铁屑原。铁屑原宽约一百五十里,是到达暗河口之前最后也最危险的一段路。地图上没有溶洞,没有水源,没有遮蔽物,地面平坦开阔一览无余,任何人站在铁屑原上都会在几十里外被看到。
林川抬头看天。幽州古道正午的天空比苍云宗后山高得多,蓝得发白,白得刺眼,没有云也没有鸟。风从北边贴着地面刮过来。风里夹带着铁屑原特有的极细的红色铁砂粉末,打在脸上针扎一样疼。林川把裴鸦子给的羊皮地图塞进翎手里,将地图转到暗河口的标记朝上。翎看懂了示意,她走得太快,峰后颤翅的低频闷响在昨晚已经近了——她怕自己忍不住跑起来。跑起来就会暴露。
“别跑。”林川压着声音说,“传讯蜂追的是寒毒残留。你情绪一乱灵压就失控,寒毒溢散更快。走得稳,比走得快更安全。”
翎愣了一下,双手叠在胸口上,做了个按压的动作——这是她的新动作,意思可能是“压住”。她深吸了一口气放慢脚步。走了大半程铁屑原时,太阳偏西开始将三个人的影子往东方拉长。翎忽然蹲下将手按在铁红色石质地面上,金色瞳孔直直地盯着地下,竖缝收紧成一根极细极亮的金线。
“下面,空的。”
林川蹲下来用手按在翎按过的位置——石质地面温热干燥,没有任何空洞的震动感。但翎的手指在石面上划了一道线指向暗河口,然后张开五指做了一个往上抓的姿势。空的,往上抓——有什么很深的东西正在从地下往上靠。
“活的还是死的?”
“不活也不死。”翎说,“既不活也不死,它在等。”
林川站起来加快脚步往前走。不管暗河底下有什么,蜂后颤翅的低频闷响此刻已经从背后南方很远的地方压过来了,像群山背后有人在擂一面大得没有边际的鼓。铁屑原尽头的血色岩石连绵成一片低矮的荒丘台地,台地上干裂出无数深而窄的沟壑,从高处往下看像一张布满皱纹的巨老人脸。荒丘北坡底下是一条极深极窄的裂谷,裂谷底部隐有微弱水声传来。
暗河口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