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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三
扭。叶曼丽不厌其烦地纠正,让他反复练习简单的句子,直到形成一点生硬勉强可信的腔调。



她教他古董行的黑话和常识。“一件瓷器,不说‘买’说‘请’。不说‘价钱’说‘雅润’。粉彩、斗彩、珐琅彩要能区分个大概。雍正朝瓷器胎薄釉润,乾隆朝繁缛华丽……这些不需要精通,要能说出个一二,应对一般的盘问。”



她教他识别跟踪与反跟踪。用椅子在客厅里模拟街道,教他如何利用橱窗反光观察身后,如何在人群中驻足系鞋带,如何走进百货公司,上二楼,从另一个楼梯下到地下室,再从后门离开。



“最重要的是节奏,”叶曼丽说,“不能一直快,也不能一直慢。要变速,要毫无预兆地拐弯。让你的行进路线看起来随意,其实每一步都有目的。跟踪你的人会不自觉地跟上你的节奏,一旦你改变,他就会露出破绽。”



她教他基本的密码和密写。用米汤在报纸空白处写字,干了无痕,用碘酒涂抹便会显现。用一本约定的书(通常是《红楼梦》或《圣经》),以页码、行数、列数来对应文字。



“这是最简单的代码,足够应付不严密的检查。”叶曼丽递给他一本薄薄的、页边发毛的《圣经》,“记住,编码和解码的速度就是生命。敌人给你十分钟,你就要在九分五十秒内读完信息并毁掉它。”



她甚至教他基础的格斗和擒拿。“不是为了打赢,是为了创造几秒钟的逃跑机会。”她示范如何用巧劲挣脱手腕被抓,如何用肘部击打对方软肋,如何用随身物品(钢笔、钥匙、甚至报纸卷)攻击眼睛或喉咙。她的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效率。林见清学得很笨拙,手脚不协调,叶曼丽只是让他一遍遍重复,直到形成一点肌肉记忆。



除了技能,更多的是心态的锤炼。



“恐惧是你的敌人,也是你的朋友。”叶曼丽说,有一次在林见清因为模拟被盘问紧张得语无伦次后,“它会让你警惕,让你肾上腺素飙升,反应更快。你不能被它控制。你要学会和恐惧共处,让它在你体内燃烧,不让它烧掉你的理智。”



她模拟各种审讯情境,用日语或粗暴的中文喝问,观察他的反应。“记住,最危险的不是酷刑,是疲劳和孤独。他们会不让你睡觉,用强光照你的眼睛,反复问同样的问题,直到你精神崩溃,开始胡言乱语。你的防线不是你的身体,是你的故事,顾明远的故事必须滴水不漏,深入骨髓,让你在意识模糊时也能本能地说出来。”



每天晚上,叶曼丽离开后,林见清就独自在空荡的屋子里,反复练习白天学到的一切。他对着墙壁练习北平口音,在黑暗中摸索着练习挣脱动作,用米汤在旧报纸上写毫无意义的句子,再用碘酒显出,烧掉。疲惫和孤独紧紧攥着他。他常常在半夜惊醒,浑身冷汗,梦见自己被抓住,被拷打,梦见苏文渊、陈默、王德发血淋淋地站在他面前,沉默地看着他。



第四天下午,叶曼丽来的时候,带了一本《上海市政工程年鉴(民国十五年至二十五年)》。



“你的掩护身份需要深化,”她说,“顾明远来上海,除了找机会,也对这座城市的建筑和历史感兴趣,想搜集一些相关的古籍和文献。这很合理,符合一个古董商兼文人的兴趣。所以,你需要了解一些背景知识。”



她翻开年鉴,指出沈秉仁的履历和参与的项目。“重点看这些。如果有人问起,或者你需要主动提起,这些信息能增加你的可信度。记住,是‘感兴趣’,不是‘调查’。语气要平淡,用谈论古董款识的语调谈论这些工程。”



林见清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工程名称和数据,问:“叶小姐,你真的相信,我们拿到胶卷,揭露这一切,就能改变什么吗?那些吞了黄金、害了人命的人,位高权重,甚至可能和日本人合作。一纸名单,几本账目,能扳倒他们?”



叶曼丽合上年鉴,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她坦诚地说,这是她第一次流露出不确定,“也许不能。也许东西送出去,石沉大海。也许战后,那些人摇身一变,又成了新的权贵。历史……常常如此。”



“那为什么还要做?”



“因为如果我们不做,那就连‘也许’都没有了。”叶曼丽看着他,眼神清冽,“因为苏文渊做了,陈默做了,王德发做了,沈秉仁可能也在做。他们用命赌一个‘也许’。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有什么理由不赌下去?至少,要把赌注推到牌桌上,让该看到的人看到,让该记得的人记得。这不是值不值得的计算,林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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