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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6章 南岸
拇指收回了原位,重新搁在大腿上,指甲朝上,指腹朝下。



苏晚继续剔弹仓里的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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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



泥滩的下游方向约五十米处。



马奎站在那里。



他是第三批渡河的。第三批木筏——确切说是第二副松木门板拼成的浮台——在第一批倾覆后约二十分钟入水。探照灯已灭,炮艇的机枪在盲射了约两分钟后停火。第三批的八个人趴在门板上,用刀鞘和枪托划水,在黑暗和寂静中渡过了三十米宽的河面。



没有探照灯。没有机枪。没有任何意外。



八个人全部到岸。



马奎是最后一个上岸的。他从水里爬出来后,膝盖上的伤口被河水泡得发白肿胀,伤口周围的皮肤褶皱泡开了,像一朵灰白色的烂花。他的左手攥着那把大刀。大刀的刀身沾满了渡河时当桨划水溅上来的泥浆,刀背上黏着一小簇水草。



他在泥滩上站着。



脚下的泥一直在往下陷。军靴的鞋面没入了泥里,泥浆漫过了鞋帮,从鞋口的缝隙里挤进了鞋内。他没动。站着不动。



然后他开始数。



他转过身,面朝泥滩上那一排从水线延伸过来的脚印和膝印。他的眼睛从最远端的水线开始,沿着痕迹一个一个地数。



一。二。三。四。五。六。七。



八。



他的身后。八个从泥滩上爬上来的人正在灌木丛边缘或坐或躺——有人在拧军装下摆的水,有人在咳嗽,有人在把泡水后失灵的枪机拆开晾晒。八个活着的、喘着气的、还在动弹的人。



他数了两遍。



第一遍从左往右数。八。



第二遍从右往左数。还是八。



他在泥滩上站了三秒。



脸上的表情——不是喜悦。也不是平静。



是一种介于惊讶和茫然之间的东西。



像一个人突然听到了一个已经忘了怎么发音的词——知道这个词曾经属于某种日常的语言,但因为太久没有使用,当它重新出现在耳边时,大脑需要几秒钟才能从记忆的深处把它的含义挖出来。



零伤亡。



对马奎来说,这个词已经陌生到像一门外语。



从滕县到台儿庄到徐州到撤退——他带着的人一直在减少。四百。三百。两百。一百。三十七。八。每一次清点人数,数字都比上一次更小。减少是常态。零伤亡是异类。



他站在泥滩上,膝盖上的伤口因为长时间站立开始渗出新的血水。血水混着泥浆从裤管里滴下来,在脚边的泥面上留了一个暗色的小圆点。



然后他把大刀从背上解下来,插在泥滩上。



刀柄朝天,刀身入泥约十厘米。刀面在晨光中反射出一道灰蓝色的冷光。



他蹲下来。



从军装胸前口袋里掏出一截布条。布条是从某件破军装上撕下来的,灰绿色,边缘有抽丝。他把布条浸在脚边的泥浆水里,拧了一下,然后缠在大刀锋背上——擦拭当桨划水时沾在刀背上的河泥和水草。



擦了七八下。刀背上的泥被抹掉了大半。他把布条丢在泥地上,手掌按在刀面的平面上。



刀面冰凉。



他在那个位置蹲了五秒。



然后站起来,拔出大刀,挂回背上。



转身向灌木丛方向走去。走了三步之后停了一下,回头又数了一遍。



八。



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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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背上装备跟随队伍向南岸纵深推进。



弹仓的沙子剔干净了。枪机重新安装归位,推弹顺畅。蔡司镜的雾气在晨间的阳光和河风中消散了一半——物镜端已经透明了,目镜端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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