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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3章 父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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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蕙兰的日本学术通信对象。



渡边雄一的父亲?



一个教弹道抛物线的中国女学者。一个研究光学的日本男学者。他们的学术交流跨越了东海。折射率的测量数据在信件中往返。光学玻璃的色散参数在实验室里被共享。



学术。和平。知识的国界比政治的国界更模糊。



然后战争来了。



十七年后。



渡边清一的儿子——如果渡边雄一确实是他的儿子——端着九九式狙击步枪站在苏蕙兰女儿——如果苏晚这具身体的原主确实是苏蕙兰的女儿——的对面。



四百五十米的距离。两把高精度步枪。两对经过极致训练的眼睛。



母亲的学术通信伙伴的儿子,成了女儿的宿敌。



弹道抛物线方程从黑板上走了下来。不再是粉笔的白色线条——而是792毫米和77毫米的金属弹头在空气中划出的真实弧线。每一条弧线的终点不是黑板上的标注数字——是人的太阳穴、眼眶和咽喉。



苏晚把右手放到膝盖上。掌心朝下。食指压在大腿的肌肉上。



不抖。



安静得像一截木头。



她在木桌前坐了很久。门缝外的光线从白色变成橘色,从橘色变成灰蓝。屋外的声音从马奎的喊声变成了篝火被点燃的噼啪声,再变成了夜虫在松林边缘的低低鸣叫。



一整个下午和一整个黄昏。



苏晚动了。



她从凳子上站起来。弯腰捡起靠在墙根的毛瑟步枪。右手握住前护木——握感正常。手指包裹木质护木的弧度正常。掌心对护木的摩擦力足够稳固。



她把步枪背在右肩上。拿起蔡司镜。推开门。



门外是夜。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照在泥墙小屋前方的黄土地面上。月光的颜色偏冷——蓝白色的,把地面上所有的凸起和凹陷都勾出了清晰的阴影。



苏晚走到小屋外面。



蹲下来。



从地面上捡起一根干枯的松枝。松枝的末端折断了一截,断面的木质纤维参差不齐,形成了一个不太理想但勉强可用的书写尖端。



她用松枝在泥地上写字。



第一行。



渡边清一。



四个字。笔画用松枝尖端在湿软的泥土表面刻出。刻痕深约两毫米,宽约三毫米。字体是她自己的笔迹——不是苏蕙兰的工整楷书,而是一个2024年受过现代教育的年轻女性的行楷,笔画连贯,结构偏紧。



第二行。



渡边雄一。



四个字。和第一行平行。两行字之间的间距约十厘米。



父与子。



月光照在泥地上的两行刻字上。



苏晚蹲在字迹旁边。松枝还捏在右手里。



苏蕙兰在1920年代的金陵女子大学教物理。在黑板上写弹道抛物线方程。在书桌上给东京帝国大学光学实验室的渡边清一写学术信件。称对方为“渡边君”。



十七年后。



渡边清一的儿子渡边雄一成为日军精英狙击手,代号“夜枭”。在台儿庄城墙上射杀中国士兵。在黄杨树村留下刻名弹壳。在徐州城内的废墟中布设镜像伏击。在南门外用三角形火力网封锁撤退通道。在淮河支流的柳树桩上刻“南岸见”。在芦苇丛中用裸眼铁瞄和她对射。



渡边清一研究的光学——折射定律、色散参数、高折射率介质——在他儿子手中变成了蔡司瞄准镜和九九式光学瞄具。



苏蕙兰教的弹道抛物线——发射仰角、初速度、重力加速度的抛物线方程——在她(如果原主是苏蕙兰的女儿的话)手中变成了六百五十米外击穿日特太阳穴的逆向弹道修正。



光学和弹道。两个研究者的学术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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