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洞明,几分超脱,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公明心中已有人选,何必问贫道?”
宋江一怔,连忙道:“先生误会了,宋江绝无此意……”
公孙胜摆手打断他:“你不必解释。贫道刚才说了,贫道乃是个出家人,梁山的事,贫道不想管,也管不了。”
他站起身看着宋江:“刚才贫道受你一礼,如今还你,贫道最后劝你一句。”
宋江连忙欠身:“先生请讲。”
公孙胜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宋公明,及时雨终有天晴之日,呼保义终有义断之时。凡事有度,过犹不及。汝好自为之。”
话音落罢,他从宽大的袖中取出拂尘,轻轻一挥。
随即转身缓步离去,宽袍随风轻扬,衣袂翩然,步履清逸脱俗。
不过片刻,那道清冷身影便渐渐消失,彻底隐入夜色里。
宋江站在门口,目送公孙胜远去,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公孙胜走后的第三日,柴进独自坐在房内,眉头紧锁,满心愁绪。
攻打东平府这件事,旁人说得轻松,真正落到自己肩上,才知难如登天。
他从前纵然家底丰厚,可田产钱财早已被官府抄查没收,如今只剩一个前朝贵胄的空名头,手里无钱无粮,徒有虚名。
眼下要由他主持攻取东平府,拿什么去打?
至于可用的武将?纸老虎韩伯龙算上一个,但却被宋江一番“仁义”说辞拉拢收服,再不受他调遣。
手头的兵马?更是一无所有。当初前来依附他的河北人手,也被孙新尽数带走,拿去献给高唐州通判换了功劳。
细细盘算下来,要钱没钱,要人没人,步步皆是死局…
重和元年腊月十八,汴梁大雪,将整座东京城覆上一层雪白。
朱雀大街上的车马稀疏了许多,偶有行人也是缩脖拢袖,匆匆而过。
唯有沿街的酒楼茶肆依旧热闹,炭火烧得通红,客人们的谈笑声透过棉帘子飘出来,混杂着丝竹之声,倒给这严寒的冬日添了几分暖意。
紫宸殿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殿中暖炭烧得正旺,数尊铜炭盆分列殿角两廊,上等瑞炭静静燃烧,将整座大殿烘得暖意融融。
文武朝臣按品阶东西分班而立,紫袍金带、绯袍银袋,人人神色肃穆,敛气静立。
殿外大雪漫天飞舞,寒风呼啸,殿内却高墙密闭,不透半分寒气。
四下寂然,唯有炭火偶尔响起细微的噼啪轻响,在肃穆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徽宗赵佶安坐御座之上,今日头戴皂色展角幞头,身着一袭赭黄常袍,容貌俊秀风雅,眉宇间却藏着几分明显的不耐。
他本就不情愿在这大雪寒天临朝听政。
昨夜微服出宫,与李师师围炉饮酒、踏雪赏梅,直畅饮至三更方才歇息。
今早天还未亮,便被内侍躬身唤起强撑上朝,此刻浑身困倦,心绪烦乱。
“诸卿有事尽管奏闻,无事便即放班。” 徽宗掩口打了个哈欠,语气慵懒倦怠。
殿中沉默了片刻。
群臣彼此面面相觑。
眼看临近年关,各司衙门皆忙着封印结账、清点文书、草拟元旦贺表,人人只求安稳过年,谁也不愿在这节骨眼上招惹是非、触怒权贵。
徽宗瞧着一片安静,心中暗自松了口气,正要顺势开口散朝。
忽见朝臣班列末尾,缓缓走出一人。
白发苍苍,身形老朽,步履虽蹒跚,每一步却走得沉稳端正。
那人行至大殿正中,撩起官袍双膝跪倒,伏身叩首,声音微微颤抖却礼数周全:“官家,老臣有本启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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